【第76章 惡毒書信寄往秦家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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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偏廈裡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煤油燈豆大的火苗晃個不停，把兩個女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賈張氏趴在炕沿上，手裡死死捏著那半截禿頭鉛筆，塞到秦淮茹手裡。
“寫！”
“照我說的寫，一個字都別漏！”
秦淮茹兩隻手凍得通紅，裂開的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水。
她低頭看著那半張從舊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黃草紙，手腕子直發抖。
“媽，真要這麼寫嗎？”
“陸鎮南那是公安分局長，剛立了全國一等功，院門口的大紅喜報還沒乾呢。”
“咱們要是把秦家溝那幫表兄弟招來，萬一鬨出人命，咱們娘倆還活不活了？”
秦淮茹一想起陸鎮南腰裡的五四式手槍，腿肚子就轉筋。
這幾天她在翻砂車間拉煤渣，全廠上下都在傳陸鎮南在天津衛一槍打爆特務腦袋的事。
那是個真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活閻王。
“呸！看你那點出息！”
賈張氏一口濃痰吐在泥地上，三角眼瞪得溜圓。
“越是一等功，他越怕壞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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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官的最怕什麼？最怕老百姓堵著大門哭冤叫屈！”
“他打特務能開槍，難道還能拿槍突突咱們鄉下進城討說法的窮親戚？”
“隻要你大表哥秦大牛帶著人往院門口一躺，鼻涕眼淚往外一抹，全胡同的人都得出來看熱鬨。”
賈張氏越說越覺得自己這主意絕妙，肥厚的巴掌拍得炕席啪啪響。
“到時候街道辦的王桂芬也得來和稀泥。”
“咱們不求別的，就讓陸家把西廂房騰出來，再賠咱們家兩百塊錢養老費！”
“隻要錢到手，你大表哥他們分走三十塊，剩下的全歸咱們娘倆！”
秦淮茹聽著兩百塊錢這個數字，呼吸急促了兩分。
炕角破棉被裡，棒梗又發出了貓叫一樣的哼哼聲。
孩子餓得連哭都沒力氣了。
她今天在翻砂車間拉了八車黑煤渣，掌心磨掉了兩層皮，晚上去食堂想討口稠菜湯，還被劉大猛指著鼻子罵成臭不要臉的狐狸精。
那種被全廠人指指點點、踩在泥坑裡的滋味，她一秒鐘都不想再受了。
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隻能走邪道了。
再說了，衝在前麵鬨事的是秦家溝那幾個生性潑皮的表兄弟，就算陸鎮南發火，也是先抓他們，自己大不了一推六二五，推到賈張氏和表哥頭上。
想到這兒，秦淮茹心一橫，趴在冰冷的木板桌上，咬著筆頭寫了起來。
“寫狠點！”
賈張氏湊過腦袋，嘴裡噴著酸臭氣指點。
“就說咱們賈家在城裡存了五百塊錢，全被姓陸的惡霸聯合街道辦搶走了！”
“說你男人賈東旭是被他們栽贓陷害送去勞改的！”
“告訴秦大牛，隻要他們帶人來把錢討回來，當場一人給十塊錢大團結，還管三頓大白麵饅頭燉豬肉！”
秦淮茹手裡的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她太了解老家那幫遠房表兄弟的德行了。
秦大牛兄弟五個，在秦家溝那就是出了名的懶漢加無賴，農閒時候為了搶生產隊半挑子糞都能打破頭。
要是聽說進城鬨一場就能白拿十塊錢、還能吃豬肉燉白麵，他們連夜都得扛著扁擔跑來。
寫完最後一行字，秦淮茹把信紙折成小方塊，塞進一個舊信封裡。
賈張氏這才從褲襠深處摸出那個鐵皮餅乾盒，背著身子打開一條縫，摳出八分錢的郵票錢拍在桌上。
“明早去廠裡之前，繞道東單郵局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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