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葯圃雜役祁塵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麵上那層溫和的笑意沒變，目光卻在她沾滿血汙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額角的傷口在流血，左眼眼尾那顆胭脂小痣被血染了一半，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更顯脆弱。
她狼狽得像隻摔出巢的幼鳥，掙紮著一路撲騰到他腳邊。
真是太有趣了，她的靈根碎了，修為全無，爬他劍峰的石階差點摔死，就是為了來求個差事，他也就讓她留下來，看看她能做到何種程度。
祁塵淵彎下腰，向她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修長寬大白凈，骨節分明，掌心向上攤在她麵前。
“先起來吧。“他說，聲音輕柔得讓人心尖發顫。
顧桃看著麵前那隻手，愣了一下。
她現在的樣子一定醜極了，滿身泥濘血汙，頭髮亂得像草窩，可她麵前這位元嬰道尊、宗門首席大師兄，居然沒有嫌棄地走開，而是伸手來拉她。
原著果然沒有騙她，祁塵淵真的是個溫柔的好人。
她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搭上去。她的手又小又臟，指尖還帶著血泡蹭破的血痕，跟那隻乾淨修長的手疊在一起的時候對比鮮明極了。
祁塵淵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用力，將她從地上帶了起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沒有讓她摔倒，也沒有弄疼她。
顧桃站住了，但腿還在抖，膝蓋上磕破的地方在往外滲血。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謝大師兄，弟子聽說您葯圃缺人手，弟子……弟子會幹活的，很勤快，以前在外門幫竈房採過草藥。弟子求您……給個機會。“
祁塵淵看著她低垂的腦袋，那個毛茸茸的發頂正對著他。“你會打理靈藥？“他問，語氣仍是溫和的。
“會，弟子會。“顧桃連忙點頭，點得太猛了，頭暈得晃了一下，她趕緊穩住，“弟子分得清常見靈草……弟子都學過一點...”顧桃越說越小聲，有點底氣不足。
半晌，顧桃焦急地等來祁塵淵的回應：“可以”。
他說完轉身往石亭後方那條小徑走去，唇角依舊掛著淺淡溫和的笑意——可那笑意輕飄飄地浮在麵皮上，半點未曾入眼。
舌尖漫不經心地舔過一側唇角，把那抹笑意勾得愈發綿軟無害，漆黑的眼底卻翻湧著偏執寒芒，像深潭底下一寸一寸漫上來的暗流。
一個靈根碎了的廢物，爬著也要來他麵前求一口飯吃。
他忽然很想知道，這樣的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活多久。
顧桃連忙跟上，走了兩步發現膝蓋疼得厲害，隻能一瘸一拐地挪。額角的血還在往下淌，糊了半邊眼睫毛，她擡手胡亂擦了一把，手背上留下一道殷紅的痕跡。
祁塵淵走得不快，聽著身後那一聲接一聲的、拖著腿的腳步聲，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玩味 —— 不要命地爬他的山，真是頑強的生命。
他步子停了下來。
顧桃正低著頭往前挪，差點撞上他後背，猛地擡頭，對上那雙溫潤的眸子。
祁塵淵轉過身來，正對著她，目光從她額角的傷口移到膝蓋上滲血的破口，再到那雙發抖的腿，最後落在她沾滿灰土和血痕的臉上。
“你這副樣子，走不到葯圃就得先暈過去。”他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便見祁塵淵伸出手，攤開掌心，掌心出現一小瓶丹藥。“吃了吧，這修復培元丹能緩解你的疼痛，靈根是恢復不了了。”
顧桃愣愣地接過，忙感激地向祁塵淵鞠躬，“謝謝大師兄，往後但凡有用得著弟子之處，我必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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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桃雙手接過，手還在抖，指尖在觸碰到他掌心的一瞬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縮了縮。她打開瓷瓶倒了一顆培元丹塞進嘴裡，含著唾液咽下去。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暖融融的熱流從胃裡升騰起來，順著四肢百骸緩緩蔓延開去。
那種熱不燙，像有人拿溫手捂住了她疼得發木的肋骨和膝蓋，鈍痛一寸一寸地退下去，呼吸也跟著順暢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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