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殺穿人潮，老槐便近在眼前了。
老槐比想象中更大，樹冠遮天，枝葉交纏如一片濃墨，黑氣順著樹皮爬上爬下，像活物在呼吸。
枝椏間纏著褪了色的紅布條和紙錢，被風掀起一角，影影綽綽的。樹榦粗得三四個成年男人合抱，皴裂的樹皮層層疊疊，中央鼓起一個巨大的瘤疤，猙獰扭曲，像一張被釘在樹上的臉。樹根拱出地麵，蟒蛇一樣虯結盤踞，裂縫裡絲絲縷縷滲出黑氣。
凈世火蓮就懸在樹冠上方，垂下千百道赤色光帶，與樹冠裡湧出的黑氣絞纏在一起，紅黑交雜，像一道道鎖鏈，死死捆住它。
段雲奇喉結滾動，"這是火蓮的化身。"
長老盯著那蓮，沉聲道，"這火蓮是鎮它的，不知道是哪個大能這麼大的手筆。"
祁塵淵凝眉望著樹根。黑氣從裂縫裡湧出來的樣子，比別處濃了何止十倍 —— 那不是鬼氣。
"是鬼王。" 他忽然開口，"而且已經在褪鬼成魔了，再壓不住，就真成了魔尊。"
長老臉色驟變："褪鬼成魔…… 可是它、它不是被火蓮壓著？"
"沒看到火蓮已經要壓不住了嗎，等火蓮完全變成黑色，不光它成魔尊，火蓮還會成為它的本命法器。"
祁塵淵望著凈世火蓮，"趁它還沒完成，得儘快找到它。"
眾人對視一眼，後背發涼："那、那怎麼找？"
長老沉聲道，"應該在這槐樹下，試試把樹劈開。"
眾人齊齊應是，圍攏老槐，靈力如潮水般湧向樹根。
靈力觸到樹根的一瞬 —— 黑氣猛然暴漲，像被激怒的獸，反撲回來。火蓮赤光被壓得又暗一截。
"不好 ——"
魔氣橫掃而過，祁塵淵眼神恢復清明時，他坐在一匹紙紮的天馬上。
大紅喜袍，胸口掛著紙花。前頭，一頂紅金花轎離地半尺，飄飄悠悠地飛著，轎簾垂落，隱約可見裡頭端坐著一個大紅嫁衣的身影 —— 金線綉鳳，蓋頭半透。
他身邊，兩排修士垂著手，麵無表情，邁著整齊的步子，像被抽走了魂。
隊伍最前頭，兩個紙紮的金童玉女踏著紙蓮引路；身後，幾個紙紮傀儡一路走一路撒紙錢，紙錢落在地上，又自己飄起來，追著隊伍走。
段雲奇就在右邊那排，眼神空洞，一步一步走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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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在隊伍末尾，腳步踉蹌，眼神掙紮 —— 半清醒。他瞥見祁塵淵，瞳孔微微一動。
祁塵淵丹田無聲轉動，把最後一絲侵入的怨力吞了個乾淨。他空洞著眼，任由紙馬馱著他走。
這時前麵的新娘突然轉過腦袋，身子沒動，隻有腦袋整個轉到了身後。
黑黝黝的眼睛盯著祁塵淵看了半天。見他沒有異樣就轉回去了。
花轎在前頭飄著。
桃兒呢？他神魂契一探 —— 心口稍鬆一口氣：暫無危險。
送親隊伍走到樹前，樹身像水麵一樣盪開，眼前，紅光撲麵。
滿堂紅燭，燭淚成堆。喜字倒貼，橫樑上纏著褪色的紅綢，地上厚厚一層紙錢。
堂前，幾個紙喜娘迎了上來，她們臉上塗著兩團胭脂，嘴角咧到耳根，咯咯笑著，將祁塵淵從紙馬上扶下來，他跟著她們繞過一進又一進掛著紅綢的屋，最後進了一間喜房，紅燭高燒，喜字貼了一牆。
紙喜娘沖他高唱道："新郎新娘，吉時已到，準備拜堂......"
祁塵淵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微動，準備動手。
咚。鼓聲！
紙喜娘們僵在原地，臉上的笑還掛著，鬼新娘、傀儡、紙人全動了起來，湧向同一個地方 —— 像被什麼召去。
祁塵淵手指鬆開，他等人都跑空了，才從喜房裡走出來。四下寂靜，紅燭還在燒。他擡眼，望向鼓聲傳來的方向 —— 槐樹中央。
擡步，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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