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上的熱鬧還沒散。
秀蘭端著酒杯，走到林青山和劉桂芳麵前。她今天穿著大紅棉襖，臉上帶著新媳婦的羞意。
“青山兄弟，桂芳姐，謝謝你們。”
她先敬了林青山一杯，又轉身敬劉桂芳。
“要不是你們幫襯，我也遇不到老周這麼實在的人。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說完，秀蘭仰頭把酒喝了。
林青山笑著舉杯。
“嫂子，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幹啥。”
劉桂芳也把酒喝下，隨後拉住秀蘭的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
“好！有你照顧老周，我們就放心了。”
她拍了拍秀蘭的手背，語氣親熱。
“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姐罩著你！”
秀蘭臉一下紅了，抿著嘴笑。
老周站在旁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手裡端著酒碗，傻乎乎地看著媳婦，連有人從身邊經過都沒察覺。
錢老闆瞅著他，忍不住打趣。
“老周，媳婦都敬完酒了，你還不趕緊給人家夾塊肉？”
“夾，夾！”
老周如夢初醒，趕緊從盤子裡挑了塊最大的肉，放進秀蘭碗裡。
“你多吃點。”
秀蘭低頭一看，碗裡的肉肥得直晃，臉上的笑頓時更濃了。
“你也吃，別隻顧著我。”
老周連連點頭。
“哎，都吃，都吃。”
旁邊一桌的村民看著這一幕，鬨笑聲又響了起來。
趙天宇也站了起來，端起酒杯，朝老周拱了拱手。
“周叔，恭喜！新婚快樂，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好！”
“早生貴子！”
“周哥，往後日子越過越紅火！”
滿院子的人跟著喊，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老周激動得臉都紅了，端起酒碗就要往嘴裡灌。
秀蘭趕緊扯住他的袖子。
“少喝點，你都喝了好幾碗了。”
老周停住動作，看了看媳婦，又看了看周圍的人，最後老老實實把酒碗放下。
“聽你的。”
這一聲落下，院子裡又笑翻了。
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屋簷下的喜字被燭火映得發亮。老周站在新房門口，身邊有媳婦，腳下有自己的院子，臉上的笑從頭到尾都沒落下來。
夜深以後，村裡的客人陸續散了。
喧鬧聲遠去，院子裡隻剩下幾張沒收拾完的桌子，還有風吹過鞭炮紙屑的輕響。
林青山回到家時，屋裡已經點上了煤油燈。
燈光不亮，落在土牆上，卻暖得很。
劉桂芳靠在床頭，手掌輕輕放在小腹上。那裡已經有了些微隆起，穿著厚棉衣，仍能看出肚子比從前大了一圈。
她低著頭，臉上帶著安靜的笑。
林青山掀開門簾走進來，先把外衣脫下，掛在牆邊，隨後坐到床沿。
他的目光落在劉桂芳肚子上，停了好一會兒。
劉桂芳察覺到他的視線，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啥呢？”
林青山回過神，咧嘴一笑。
“沒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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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沒啥，手卻慢慢伸了過去，覆在她小腹上。
他的手掌寬厚，掌心還有常年幹活留下的硬繭。劉桂芳沒有躲，反倒把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屋裡安靜下來。
林青山低頭看著那隻交疊在一起的手，心裡有些發熱。
“當年摔斷了腿，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完了。所以一直沒敢要孩子。那時候覺得自己沒本事，怎麼有臉讓一個孩子來到這世上跟著受苦？可現在……”
他低頭看著妻子溫柔的側臉，和她小腹上自己那隻粗糙而寬厚的手掌，心裡繼續想著。
“現在不一樣了。腿好了，日子好了，有底氣了。這個孩子來的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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