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您那化肥袋子別往我臉上懟行嗎！”
江舟拖著二十八寸的黑色行李箱，在春運的人海裡艱難跋涉。
空氣裡混合著紅燒牛肉麵、劣質香煙和濃重汗水的味道。
廣播裡女聲機械地播報著列車進站的信息，卻完全蓋不住候車室裡震耳欲聾的喧嘩。
人潮像開閘的洪水，推著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口袋裡的手機震個不停，像催命一樣。
江舟艱難地騰出一隻手，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臉憋得通紅。
“舟哥，活著擠上車沒？” 電話那頭，室友王胖子幸災樂禍的聲音傳了出來。
“剛踩著三雙AJ突圍成功，差點把半條命交代在檢票口。” 江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喘著粗氣。
“你小子也是下了血本，買不到硬座就算了，居然去買軟臥！”
王胖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震得江舟耳朵生疼。
“那可是你足足半個月寫代碼賺來的兼職費，不心痛啊？”
江舟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在瘋狂滴血。
買完這張票，他微信零錢的餘額直接掉到了兩位數。
“你以為我想當這個大怨種？” 江舟咬牙切齒，一邊側身躲過一個橫衝直撞的熊孩子。
“我要是不買這軟臥，我就得留在學校宿舍，整個寒假跟門口的保安大爺大眼瞪小眼！”
“行吧行吧，軟臥好歹寬敞，不用人擠人。” 王胖子嘿嘿直笑，“說不定還能偶遇個極品美女呢，一段春運奇緣就此展開。”
“得了吧你。” 江舟翻了個白眼。
“春運的高鐵上哪來的美女，全是拖家帶口回村過年的。不跟你扯了，我找車廂去了。”
江舟按斷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裡，順著擁擠的月台往前擠。
四號車廂，軟臥區。
一踏進這節車廂，外麵的喧鬧聲瞬間被厚重的隔音門擋掉了一大半。
空調冷氣打得剛剛好，空氣裡甚至還有淡淡的檸檬清新劑味道。
貴確實有貴的道理。
江舟捏著那張薄薄的車票，看著平整的紅色地毯，心裡好受了一點。
十二號包廂，下鋪。
他停在門前，伸手握住金屬門把手，用力往側邊一推。
嘩啦。
滑門撞到限位器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舟擡起腿，剛邁進包廂半步，原本準備好的那句“不好意思讓讓”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下鋪對麵的窗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女生。
黑色的鴨舌帽壓得很低，白色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身上裹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過膝羽絨服，卻依舊掩蓋不住那高挑纖細的優越身段。
聽到開門的動靜，女生轉過頭。
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帶著寒意的眼睛，像深秋清晨掛在枝頭的冷霜。
透著明顯的疏離和生人勿進的警告意味。
江舟的瞳孔微微放大，拖著行李箱的手頓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雙眼睛。
江大金融係，甚至是整個江城大學，沒幾個男生不認識這雙眼睛。
蘇清月。
傳說中的冰山校花。
大一剛開學，就靠著一張迎新晚會的側臉抓拍照，直接屠了校內論壇的版。
就在上個月，江城本地一個地產商的富二代，擺了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在女生宿舍樓下高調錶白。
這位姑奶奶下樓，連正眼都沒給一個。
留下一句“擋路了”，直接踩著玫瑰花瓣揚長而去。
留下富二代在風中淩亂，直接淪為全校笑柄。
江舟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花光積蓄買的一張春運軟臥票，居然能和這位主兒分在同一個密閉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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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堂堂蘇氏集團的千金大小姐，怎麼會跑來擠春運高鐵？
她不應該坐私人飛機，或者買個頭等艙直接飛回去嗎？
江舟腦子裡閃過一連串問號。
但他臉上卻毫無波瀾，穩如老狗。
當舔狗？不存在的。
江舟隻當沒認出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跟路人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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