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蘇清月的聲音有些發飄，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倔強，“手伸過來。”
江舟垂下眼皮，視線落在她緊握的拳頭上。
右臂擡起，掌心朝上，溫熱寬厚的手掌穩穩地停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
十一號下鋪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悉索聲。
老李正背對著他們，費力地把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往身上套。
大叔嘴裡還哼著走調的地方戲，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蘇清月死死盯著江舟掌心交錯的掌紋，深吸了一口帶著檸檬清新劑味道的空氣。
她把拳頭往前送了半寸。
微涼的指節向下傾斜，輕輕抵住了男生的掌心。
緊繃的五指瞬間鬆開。
一顆帶著體溫的硬物落了下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江舟掌心那一層薄薄的老繭。
粗糙的觸感帶著高於常人的熱度，像一撮跳動的火星。
蘇清月猛地縮回手，彷彿被燙到了一般。
她迅速背過身，雙手撐在自己下鋪的床沿上，背脊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胸腔裡的心臟瘋狂撞擊著肋骨，每跳動一下，都帶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迴音。
二十年來，蘇家大小姐的驕傲和社恐的防備，在這一刻被她親手砸出了一道裂縫。
江舟低下頭。
掌心中央，靜靜地躺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藍白相間的塑料糖紙被捏得皺皺巴巴，邊緣甚至因為出了手汗而微微捲曲。
江舟眼底的平淡被這顆奶糖徹底擊碎，換上了一抹深不見底的笑意。
他太清楚這顆糖的分量。
這是那座常年被冰雪覆蓋的雪山，主動向他敞開的第一條通道。
是對他剛才那句“老闆管得嚴”的默許，更是她笨拙而又赤誠的示好。
江舟沒有道謝。
他單手捏住糖紙的兩端，拇指和食指同時用力。
“呲啦。”
塑料糖紙撕裂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包廂裡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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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他的蘇清月，肩膀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雙手卻開始毫無章法地整理著床鋪上原本就很平整的被角。
江舟把那顆有些化軟的奶糖扔進嘴裡。
濃鬱的奶香味瞬間在舌尖上爆開，甜膩的味道順著味蕾一路往下，直達胃底。
他把那張皺巴巴的糖紙展平，指骨翻飛，疊成了一個規整的小方塊。
拉開黑色夾克的拉鏈，他把那個方塊貼身塞進了內側口袋裡。
“嗯。”
江舟從喉嚨裡滾出一個低沉的音節，尾音上揚。
“還挺甜。”
蘇清月整理被角的動作停住了。
她偏過頭，視線越過肩膀，悄悄往後瞥去。
江舟正靠在床頭，腮幫子因為嚼糖的動作微微鼓起，那雙深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狹窄的過道上方撞個正著。
蘇清月沒有躲閃。
她看著男生眼角的溫和弧度，緊緊抿著的嘴唇終於鬆開了。
唇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牽了牽，露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淺笑。
這一笑，把她身上殘存的那點清冷氣場驅散得乾乾淨淨。
“小夥子，小姑娘，準備下車嘍。”
老李轉過身，手裡提著那個磨掉皮的真皮公文包。
他看著對麵兩人之間流動的黏糊糊空氣，笑著搖了搖頭。
“林城這會兒估計還在飄雪，你們穿這麼點，下車可得當心凍著。”
老李說著，把脖子上的羊絨圍巾又纏緊了一圈。
“知道了李叔，您慢走。”江舟站起身，單手拎起自己的黑色帆布包。
“各位旅客，列車已經到達終點站，林城站……”
車廂頂部的廣播揚聲器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伴隨著長長的一聲氣動剎車音，車廂底部傳來一陣強烈的震動。
窗外的畫麵從模糊的站台柱子，徹底定格成了清晰的水泥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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