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的視線順著趙強的手指，落在了巷子口。
那是一輛嶄新的白色寶馬5係。
光鮮亮麗的車漆，和周圍掛著冰淩的破舊電線杆、滿地黑褐色的雪水，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蘇清月隻看了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她把手裡的粗瓷水杯放回桌麵，杯底磕在泛黃的塑料墊闆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視線上移，重新落在趙強那張油光滿麵的臉上。
她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就像是在看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垃圾桶，冷漠，空洞，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疏離感。
趙強根本讀不懂這種高級的蔑視。
他把手裡的車鑰匙在半空中拋了一下，穩穩接住，大拇指摩挲著上麵的藍天白雲車標。
“全款，落地五十多萬。”
趙強故意把數字咬得很重，身子往前傾了傾，劣質的古龍水味再次試圖侵佔整張餐桌的空間。
“這大雪天的，跟著一個連打車錢都掏不出來的窮學生，在這裡吃十幾塊錢的路邊攤。”
他嘖嘖了兩聲，目光在蘇清月那張不施粉黛的臉上貪婪地刮過。
“美女，你這圖什麼啊？”
江舟坐在對麵，單手端著茶杯。
他沒有拍案而起，也沒有厲聲反駁。
隻是靜靜地喝著溫水，看著趙強像個跳樑小醜一樣，在這裡賣力地表演。
這種低級的挑釁，連讓他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沒有。
趙強把江舟的平靜當成了懦弱。
他更加肆無忌憚，聲音在狹窄的麵館裡拔高了兩個度。
“江舟，你當年在一中不是挺狂嗎？次次考試年級第一。”
趙強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印著巨大Logo的羽絨服。
“現在呢？讀個重點大學有什麼用？出來還不是得給人打工？”
他伸出兩根粗短的手指，在油膩的桌麵上敲得篤篤作響。
“我們趙氏建材，上個月剛談下來幾個大工程。”
趙強下巴快揚到了天上，唾沫星子亂飛。
“林城最大的幾個樓盤，全用我們家的沙石水泥。我一年賺的錢，你敲十年鍵盤都掙不來！”
周圍幾桌的食客紛紛側目，有人小聲嘀咕，卻沒人願意惹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暴發戶。
排風扇在頭頂發出轟隆隆的噪音。
蘇清月伸手探進黑色長款羽絨服的口袋。
她摸出那部帶著黑色磨砂外殼的手機。
大拇指貼上屏幕下方的指紋解鎖鍵，屏幕瞬間亮起。
她沒有理會趙強的喋喋不休，直接點開了相機圖標。
手腕微擡，鏡頭對準了窗外那輛停在馬路邊的白色寶馬。
兩根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拉，畫麵放大。
那個花了十萬塊錢拍下來的連號車牌，清晰地出現在取景框的正中央。
屏幕上的快門鍵閃爍了一下。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蘇清月退出相機，切進微信。
置頂的聯繫人隻有兩個，其中一個備註是“忠叔”。
手指在二十六鍵上飛快地起落，指甲敲擊屏幕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一張剛剛拍下的車牌照片發送過去。
緊接著，一行簡短的文字跟了上去。
“查一下林城趙氏建材，截斷他們所有的在建供應鏈訂單。”
發送。
鎖屏。
整個過程一氣嗬成，行雲流水，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江舟坐在她斜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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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著頭，視線剛好掃過她手機屏幕上最後那行還沒來得及消失的字。
江舟喝水的動作頓了半秒。
他把水杯放下，喉結上下滾動，強壓下喉嚨裡溢出來的一聲輕笑。
這姑娘，看著是個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社恐。
下起手來，那是真往人家大動脈上紮啊。
趙強根本沒察覺到自己家工廠的命脈，剛剛在一個按鍵之間就被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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