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布滿鐵鏽的防盜門被推開，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外麵的天光隨著門縫的擴大，在地闆上切出一道長長的白邊。
陸明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皮鞋踩著地上的那根黑色網線，走進了這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空氣裡混合著隔夜的泡麵味和電路闆散熱的焦糊味。
他擡手，在鼻尖前輕輕扇了兩下。金絲眼鏡背後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迅速掃過了屋裡簡陋的陳設。
兩張掉漆的辦公桌。
幾台組裝的台式機。
還有那個掛在牆上、寫滿了演算法公式和商業閉環的白闆。
陸明的視線最後停在了坐在摺疊椅上的江舟身上。
“你就是江舟。”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陸明走到辦公桌前，沒有等江舟招呼，直接拉開對麵那把有些搖晃的塑料椅子，坐了下來。
“國內著名創投機構，鼎輝投資合夥人，陸明。”
他沒有遞名片。
在這種破爛的出租屋裡麵對幾個沒畢業的大學生，他習慣了保持那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江舟放下手裡的馬克筆。
“陸總好眼力，能順著校園網的IP查到這兒。”
江舟的身體微微往後仰，靠在椅背上。深邃的黑眸迎上陸明的視線，沒有任何局促。
“我不僅查到了這兒，還看穿了你隱藏在‘校園閃送’背後的底牌。”
陸明伸手，修長的手指在滿是劃痕的桌麵上敲擊了兩下。
“用高頻的跑腿需求做引流，搭建基於LBS的地理位置資料庫。”
他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
“你的最終目的，根本不是什麼校園配送。你想做下沉市場的陌生人社交，對吧？”
坐在一旁小馬紮上的蘇清月，指尖微微一頓。
她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擡起頭，清冷的桃花眼打量著對麵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這是“校園閃送”上線五天來，第一個找上門來的資本。
而且一眼就看穿了江舟那個藏在冰山底下的龐大構想。
江舟沒有否認。
他拿過桌上那杯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陸總今天親自跑一趟，不會隻是為了來誇我兩句的吧。”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陸明解開西裝外套的一顆紐扣，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夾，推到江舟麵前。
“我喜歡你的野心。鼎輝可以做你們的天使輪投資人。”
陸明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五百萬。買你們團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五百萬。
在2015年的高校創業圈子裡，這絕對是一筆能讓人砸鍋賣鐵也要接下的巨款。
有了這筆錢，他們可以立刻換最好的寫字樓，買最頂級的伺服器，甚至能把地推的補貼力度翻上三倍。
江舟沒有急著翻開文件夾。
他看著陸明那張寫滿篤定的臉，手指在紙杯的邊緣摩挲了兩下。
“陸總，天上掉餡餅的事，我向來不敢隨便接。五百萬的真金白銀，總得有點附加條件吧？”
陸明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小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沉得住氣。
“很簡單。”
陸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
“我們要簽一份對賭協議。”
他下巴微擡，指了指江舟麵前的文件夾。
“半年內。‘校園閃送’必須拿下省內十所重點高校的市場份額，日活用戶突破三十萬。”
陸明的聲音變得冷硬起來。
“如果完不成，對賭失敗。”
“作為補償，你需要無償轉讓手裡所有的股份給鼎輝。並且，這個項目的底層演算法專利，歸鼎輝獨家所有。”
這是一份標準的、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對賭條約。
贏了，皆大歡喜。
輸了，江舟不僅要凈身出戶，連自己熬了幾個通宵敲出來的核心技術，都要拱手讓人。
資本從來不做慈善，他們隻會用最鋒利的刀子，去收割最鮮美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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