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
李承道把卷宗扔在案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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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滑出去，撞翻了一支紅毛筆。
“讓他進來。”
沉重的腳步聲跨過高高的門檻。
程咬金凍得直哆嗦，上下牙直打架。
發出咯咯的怪響。
他一進門，剛走兩步。
雙膝一軟。
結結實實地砸在金磚上。
他連站都沒站，膝蓋並用，像個大肉蟲子一樣往前爬。
一路爬到禦階下麵。
腦袋重重磕在地磚上。
砰。
發出一聲悶響。
震得地上的灰塵都飄了起來。
“陛下啊！”
程咬金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嗓子。
聲音在大殿裡帶出一連串空洞的迴音。
“罪臣老程，給您磕頭了！”
他擡起頭。
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鼻涕掛在鬍渣子上，那叫一個淒慘。
李承道靠在椅背上。
看著這個光著膀子、凍得發紫的老兵痞。
沒說話。
就靜靜地看著他演。
“老程我不是人！”
程咬金一邊哭，一邊揚起右手。
照著自己的胖臉，狠狠扇了兩巴掌。
啪。啪。
打得結結實實，臉皮瞬間紅了一大片。
“我這幾天在家裡，病得下不來床。”
“燒得都說胡話了，連飯都吃不進去一口。”
“剛才一聽說鄭家那些老王八蛋造反，我病全好了！”
他抹了一把清鼻涕，隨手甩在地磚上。
“李世民那孫子，根本不是個東西！”
“他騙了俺們啊！”
程咬金咬牙切齒，唾沫星子亂飛。
“他說太子要害他，讓俺們跟著去玄武門充數。”
“老程我腦子笨，被他給忽悠了。”
他捶著自己的胸口，砰砰作響。
“我要是早知道陛下有這等開天闢地的聖君氣象。”
“我拚了老命，也得把李老二那狗腿當場打折！”
他哭得真切。
鼻尖通紅，彷彿跟李世民有八輩子的血海深仇。
“陛下您在西市發土豆，發免費書。”
“俺在家裡聽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這是什麼？這是活菩薩下凡啊！”
“千古第一明君！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馬屁拍得震天響。
沒有文人的那些引經據典，粗俗得直冒土氣。
但勝在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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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道站起身。
明黃色的龍案擋住了他的腿。
他繞過桌子。
靴底踩著漢白玉台階往下走。
嗒。嗒。
不緊不慢地走到程咬金麵前。
程咬金趕緊閉上嘴。
眼巴巴地看著那雙黑色的牛皮靴。
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喘氣都壓得極輕。
李承道沒說話。
右腿猛地擡起。
帶著風聲。
牛皮靴底直接踹在程咬金寬厚的左側肩膀上。
砰。
力道極大。
程咬金兩百多斤的身子，被這一腳踹得往後翻滾了兩圈。
後背在金磚上擦過去，蹭掉一層油皮。
火辣辣地疼。
但他連哼都沒敢哼一聲。
骨碌一下趕緊爬起來。
雙手按著膝蓋，重新跪好，背脊挺得溜直。
“罵得挺好聽。”
李承道收回腿，拍了拍玄色常服的衣擺。
“但在家裡裝了三天的病。”
“非得等朕把世家殺絕了，你這風寒才好？”
程咬金渾身冷汗直冒。
他知道，糊弄不過去。
這位主兒眼睛裡揉不得沙子，殺人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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