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盤腿坐在睡袋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空氣，耐心地等待著回應。
而在他視線死角的睡袋背麵，一個巴掌大的小身影正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傢夥剛才在解雨辰開口詢問的瞬間，就嚇得從他肩膀上出溜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寬大的軍綠色睡袋後麵。
她現在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小糰子，粉白相間的花瓣裙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發出哪怕一丁點聲音。
“他發現了！他真的發現了！”小傢夥在心裡瘋狂尖叫，大眼睛裡蓄滿了慌亂的淚水，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著。
人類都是害怕妖怪的。戲文裡不都是這麼唱的嗎？那些長得奇奇怪怪、不是人的東西，最後都會被道士用符咒抓走，或者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雖然她覺得自己長得挺可愛的，粉雕玉琢的，但萬一這個好看的人類覺得她是個怪物，把她當成妖怪扔進這可怕的沙漠裡怎麼辦？
這裡可是塔木陀！到處都是漫天黃沙，連一滴水都沒有，白天太陽那麼毒，她要是被扔出去，肯定不到半個時辰就會被曬成乾花的！
想到這裡，小傢夥打了個寒顫，更加用力地往睡袋的縫隙裡縮了縮，兩隻小手死死抓著睡袋的布料，打定主意就算天塌下來也死都不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解雨辰看麵前的空氣遲遲沒有反應，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的動靜。
他並沒有生氣，反而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變得更加舒緩平和。
解雨辰低沉的嗓音在帳篷裡緩緩響起，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講故事，“幾個月前，我就發現府裡有些奇怪。廚房做好的桂花糕總是少了一塊。負責值夜的廚子說沒看見任何人進出，但我有一次在裝桂花糕的碟子邊緣，看到了一點微小的糖漿印記。那印記太小了，甚至連指紋的紋路都比正常人細密百倍，那絕不是正常人類手指能留下的痕跡。而且，旁邊還留下了兩個小小的腳印。”
躲在睡袋後麵的小傢夥聽到這話，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兩隻小手緊張地絞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晨。”解雨辰繼續說道，目光深邃如海，“我那間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書房裡，桌上的端硯被人挪動了半寸。桌麵上平鋪著一張宣紙，上麵畫著一堆……很特別的符號。而且，從桌腿一直延伸到窗戶下麵，有一條斷斷續續的微小墨跡。我找人查過，門窗都沒有被撬動的痕跡，那個留下墨跡的東西，就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一樣。”
小傢夥羞愧地捂住了臉。怎麼還是在書房留下墨跡了呀！早知道就直接飄出去了，幹嘛要順著桌腿爬！
“我當時以為是某種訓練有素的動物。”解雨辰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直到今天，在無邪的帳篷裡。當無邪說出那番荒謬的言論時，我感覺到我風衣背後的帽子裡，突然多出了一點重量。”
“緊接著，在這寸草不生、黃沙漫天的塔木陀腹地，我的肩膀上，竟然聞到了解府後院那棵百年西府海棠的花香味。”
解雨辰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認真與鄭重。
“我知道你一直跟著我，也知道你幫過我。我不知道你是精怪，還是別的什麼生靈。但我解雨辰恩怨分明，你對我沒有惡意，我自然也不會傷害你。”
他看著空蕩蕩的帳篷，輕聲說道：“我隻是想當麵看看，這個一直跟在我身邊，甚至不惜弄得滿身墨水也要給我報信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小傢夥。”
這番話猶如一陣春風，吹進了睡袋後麵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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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夥捂著臉的雙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沒有覺得我是怪物！他也沒有要趕我走！
他還誇我是個小傢夥！
小傢夥心裡那點恐懼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歡喜。她吸了吸鼻子，決定不再躲藏。
她深吸了一口氣，撤去了身上那層虛無的偽裝。
原本半透明的身體瞬間凝結成了實體。粉白相間的花瓣裙重新煥發了生機，兩個小揪揪在腦袋上顯得格外精神，白嫩嫩的臉頰上還掛著兩滴沒來得及擦乾的淚珠。
她挺起小胸膛，準備好迎接解雨辰驚艷的目光了。
然而，三秒鐘過去了。
解雨辰依然盤腿坐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盯著前方的空氣，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疑惑為什麼還是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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