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蕪一張臉蒼白枯瘦，毫無血色，唯有一雙眼，漆黑乾淨，帶著倔強。
望著這副模樣，安陵容心底猛地一軟。
何其相似。
像極了從前的鬆陽安陵容，在泥濘裡掙紮求生。
前世她在深宮泥潭裡步步沉淪、萬劫不復。
而今重來一世，她身居旁觀者，看著眼前的孤女，心中升起幾絲同病相憐之感。
她輕聲開口，嗓音清柔和緩：“你願不願意隨我走？從今往後，無人再敢打罵你、輕賤你，有我一日，便護你一日安穩。”
少女渾身一震，眼底驟然浮起一層水光，怔怔望著眼前衣飾素雅、容色溫柔的女子。
良久，她顫抖著撐起單薄的身子，重重伏跪在地，聲音嘶啞破碎，字字懇切：“奴婢……奴婢願意！奴婢願終生伺候主子，做牛做馬，絕不敢有半分異心！！”
小小的身軀，跪拜得極為決絕。
安陵容看著她眼底純粹的感恩與忠心，眸底掠過一縷淺淡微光，很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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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冷暖，最能養出知恩圖報之心。
這般從泥濘絕境裡被撈出來的人，才是世上最忠心、最可靠的人。如此係統的忠誠丸另有他用。
“起來吧。”安陵容輕輕擡手扶她，轉頭看向牙人，淡淡吩咐，“立契，我買下她。”
蕭姨娘見狀不再多言，依言上前交割銀兩、簽下賣身文書。
不過片刻，手續了結。
走出陰冷破敗的牙行後院，秋日暖陽落在少女單薄的肩頭。她下意識縮了縮身子，依舊怯懦拘謹，卻緊緊跟在安陵容身後半步，寸步不離。
安陵容垂眸看著身側枯瘦沉默的少女，心底思緒萬千。
這輩子，她先救一人出水火。
亦算是，救曾經泥沼沉淪的自己一程。
回到客棧房中，蕭姨娘尋來乾淨粗布衣裳，又端來溫熱的米粥。
知蕪立在屋角，手足無措，雙手局促絞著破舊的衣角，連落座都不敢，隻垂著頭，肩頭微微發顫。
安陵容緩步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肩頭尚未消去的青紫傷痕上，眼底掠過一絲惻然，卻並未流露過多泛濫的同情。歷經一世深宮，她懂得恩義要給，規矩亦不可廢。
“擡起頭來。”她聲音清淺，語調平和，內裡卻自帶著一股久居高位沉澱下來的威壓。那是上輩子身居妃位，在深宮沉浮多年養出來的氣度。
知蕪身子一顫，緩緩擡眼，一雙漆黑的眼眸蒙著薄薄水霧。
“從今往後，你便叫知蕪。”安陵容靜靜看著她，“蕪，是你此前深陷泥淖的過往；知，是要你記住今日這份際遇。過往的苦難已經翻篇，在我身邊，不必再回想牙行裡那些屈辱日子。”
知蕪嘴唇翕動兩下，淚水終於剋製不住滾落下來，忙低下頭想要拭去，又怕失了禮數。
安陵容示意蕭姨娘遞過一方帕子。
“我救你，不是隻為施捨惻隱。”安陵容語氣緩緩，恩威並施，“往後伺候我的日子，我不會苛待於你。但我這裡也有我的規矩，第一，心口要實，不許欺瞞；第二，對外謹言慎行，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第三，忠於我一人，不可被旁人小恩小惠收買。”
她頓了頓：“若是安分守己，來日入宮，我亦會為你謀求體麵。可若是生出異心，背叛於我，今日救你出水火，來日，我亦能將你重新擲回泥沼。”
知蕪聞言雙膝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涼地麵，聲音沙啞而堅定：
“奴婢知蕪，謹記小姐教誨。這條性命本就是小姐所賜，此生唯小姐馬首是瞻，絕不敢有半分欺瞞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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