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笑我。”她伸手，輕輕撚起一瓣桂花，朝知蕪肩頭輕輕一彈。
金黃的花瓣落在知蕪的衣襟上。知蕪忙擡手去撥，笑著躲閃：“哎呀小主，您可別鬧。”
二人一主一仆，在月色桂樹底下淺淺說笑打鬧。沒有妃嬪的端肅，沒有旁人的目光打量，隻餘下融融月色與清甜桂香。安陵容彎著唇角，伸手去撿拾地上的花，偶爾故意把花瓣拋向知蕪，知蕪便笑著避讓，伸手回敬。
四下一派輕鬆歡快，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備的模樣。
安陵容正彎著腰，要去拾一簇簇落在青石上的桂花，察覺到了不遠處樹影之後，那道玄色的身影。
胤禛負手立在桂樹陰影裡，本是因心緒煩悶獨自出來散心，無意撞見這一幕。
他原本以為，後宮女子，哪怕私下獨處，也總帶著幾分矜持有距。可眼前的安陵容，褪去了殿中恭順謙卑的模樣，眉眼明媚輕快，和侍女嬉笑打鬧，一派天真爛漫。月光落在她淡紫色的衣袂上，落桂沾在發間肩頭，鮮活又動人。
他靜靜佇立，沒有出聲打擾，目光沉沉地望著樹下那一幕。
知蕪耳尖一動，驟然聽見樹後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響。
安陵容也笑聲一頓，緩緩回過頭去。
月光透過層層桂樹葉，斑駁灑落，樹影幽暗之中，玄色常服的男子負手而立，常服上赫然是聖上專用龍紋。
那一瞬，方才嬉笑打鬧的輕鬆盡數消散，方才還帶著笑意的麵頰瞬間斂去神采，指尖還捏著幾片尚未放下的桂花，花瓣簌簌從指縫間滑落。
知蕪連忙屈膝跪倒，不敢擡眼：“奴婢……參見皇上！”
安陵容心口怦怦直跳，她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斂衽屈膝，垂首伏下，鬢邊沾著的幾瓣金桂隨著動作輕輕飄落。
“嬪妾昭答應，不知聖駕在此，深夜私闖禦花園，舉止失儀，驚擾聖駕，還請皇上恕罪。”
她聲音清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卻依舊守全了禮數。
胤禛望著跪在地上的女子，方才月下那副明媚鮮活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方才她笑眼彎彎，同侍女拋弄桂花，全然是少女自在爛漫的模樣，可此刻伏跪在地，又變回了後宮之中恭謹謙卑的昭答應。
一明一暗兩種模樣，一冷一媚兩種姿態，反差落在他眼中，不由得讓人心生幾分玩味。
秋風拂過，桂花瓣悠悠揚揚，落在她淡紫色的衣擺之上。
他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桂樹林裡響起：“起來吧。”
安陵容微微躬身，緩緩站起身，依舊垂著眼簾，不敢擡眸直視帝王，兩手局促地攏在身側，掌心裡還殘留著桂花淡淡的香氣。
知蕪依舊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胤禛的目光掃過她肩頭、發間零星的落桂，又看向一旁那隻素白藤編花籃，淡淡開口：“夜深人靜，你不在殿中安歇，來此做什麼？”
安陵容垂著眼簾，聲音清柔平穩：“回皇上，嬪妾近日忽然想吃桂花糕，閑來無事，便同知蕪一道前來采些桂花。怕白日裡人多喧鬧，驚擾各處宮闈，故而選了夜深時分過來，未曾想會在此地撞見聖駕。”
她說得坦蕩，沒有半分巧言粉飾，句句都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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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目光落在那隻擱在一旁的素白藤編花籃，籃中已經盛了小半籃金燦燦的桂花，香氣隨著晚風漫開。又望向她鬢角、肩頭還沾著的零落花瓣，方才那副嬉笑爛漫的模樣還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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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噙著一絲淺淡的意味，緩緩問道：“采桂花做糕？倒是有這般閑情。”
安陵容微微垂首，不敢擡眼對視，隻恭謹應答：“不過是嘴饞，想著親手採的桂花，做出來的糕，滋味會更好些。”
安陵容慢慢擡起頭，像是情不自禁露出淺笑，眉眼清冷，笑容嫵媚，
月色流淌，桂樹簌簌搖曳，細碎的金桂又悠悠飄落幾片，落在安陵容淡紫色的衣袂上。
胤禛沉默片刻，目光在她素凈的妝容、簡單的玉簪上流連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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