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雪覆著青石闆，寒風卷著細碎冰沫掠過宮道。安陵容與沈眉莊並肩緩步而行，二人本約好了去看內務府新培育的垂枝梅，聽聞那梅枝柔婉垂落，花朵朝下盛放，似垂柳一般飄逸，心中都生出幾分興緻，一路說說笑笑往梅園方向走。
途經一條宮道，本就狹窄，道旁堆著掃起的雪堆，幾名太監正持著掃帚彎腰清雪，簌簌掃落積雪。迎麵碰上一頂輦轎，上麵坐著的正是最近風頭正盛的餘答應。前些日子皇上新下旨意，晉封她做了答應。“給沈貴人，昭常在請安”
沈眉莊心底掠過一絲不快，依著禮數應答：“餘妹妹有禮了。”
安陵容瞧著她這副小人得誌的模樣，不曾開口。
這餘氏也不顧，徑直開口道“天寒地滑，皇上怕我摔著，特意賞了一乘輦轎，請恕妹妹不便下轎給姐姐請安了。”
沈眉莊還想開口，安陵容輕輕拉了拉沈眉莊的手臂，開口道“妹妹不過答應，想必這滿宮之中，妹妹要行的禮還很多，今日便請妹妹多練習練習吧。”
餘鶯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她原想著借著禦賜輦轎壓一壓二人的氣焰，沒料到一向看著溫順的昭常在，一句話便拿宮禮將她架住。
轎旁隨行的小太監也慌了神，垂著頭不敢作聲。宮規在此，答應見貴人常在，本就該下轎行禮，安陵容這話挑不出半分錯處。
餘鶯兒攥緊了手中帕子，強壓下心頭火氣，硬著頭皮道：“昭常在這話是什麼意思？皇上體恤，許我乘轎，莫非還要苛責於我？”
安陵容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皇上體恤妹妹，是皇上的恩典。可宮中之禮，是祖宗定下的規矩。恩典歸恩典，規矩歸規矩，二者不可混為一談。今日之事傳出去，旁人隻會說妹妹恃寵失禮，反倒辜負皇上一片體恤之心。”
沈眉莊立在一旁，眼底掠過一絲讚許，靜靜看著餘鶯兒如何回應。
餘鶯兒騎虎難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咬了咬唇，隻得勉強吩咐轎夫落轎，踩著積雪，不情不願地走下來，屈膝行禮：“嬪妾，見過沈貴人，見過昭常在。”
安陵容目，聲音清婉，字字清晰，落在寒風裡：
“這禦賜輦轎，是皇上心疼妹妹行路難，不是用來在宮道上壓人的。若是恃寵失儀，旁人瞧著，反倒落個不知惜福的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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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鶯兒胸口起伏，強壓下怒火，咬著牙道：“多謝昭常在提點，嬪妾記下了。”
安陵容拉著沈眉莊越過還在屈膝行禮的餘鶯兒，徑直便走了。
餘鶯兒狠狠瞪了安陵容一眼，不甘心地轉身，踩著積雪重新登上輦轎，低聲催促轎夫：“走！”
轎輦緩緩前行，餘鶯兒在轎簾之後，死死攥緊拳頭，心中已經暗暗記恨上了安陵容。
走遠，沈眉莊側頭看向安陵容，輕聲嘆道：“方才一番話，說得痛快，隻是也把她得罪透了。”
安陵容垂眸，望著地上皚皚白雪，輕聲道：“此人心高氣傲，今日若是不點明，來日隻會越發目中無人。況且姐姐你瞧她那輕狂的模樣，又還能風光幾日呢。”
沈眉莊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轉頭望向安陵容，風雪吹起她鬢邊幾縷髮絲，她低聲道：“妹妹看得倒是通透。隻是餘氏如今正得聖寵，心胸狹隘，今日折了她顏麵，怕是日後會尋機會報復你。”
安陵容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淺笑，目光望向遠處梅林隱約的枝影，腳下踩過積雪，發出輕輕的咯吱聲響：“妹妹自然知曉。可深宮之中，一味退讓，隻會叫人覺得軟弱可欺。況且論恩寵，我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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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伸手攏了攏身上鬥篷的狐毛領，寒氣撲麵而來：“她的恩寵來得太快，根基淺薄，全憑一時新鮮。登高易跌重，越是張揚，越容易摔得慘。咱們不必主動招惹，卻也斷不能任人欺淩。”
沈眉莊輕輕點頭，眉宇間的憂慮稍稍散去，莞爾一笑：“聽妹妹這麼一說，倒是我多慮了。也罷，咱們不提她，好好去瞧瞧那垂枝梅，莫辜負了這好景緻。”
養心殿中，胤禛和宜修各坐一邊。
“昨兒在皇額娘那，鶯兒一首永團圓唱得不錯，朕賜鶯兒一號，稱作妙音娘子，皇後以為如何。”
宜修麵上笑意盈盈道“實至名歸”心中確不以為然，一個玩物罷了。又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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