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誠端起茶盞,慢悠悠啜了兩口,神色平靜,一點不急。
見道士還在那兒擰著眉,他便順勢加了一把火:
“早年我一心拜入茅山,可惜命格太滿……財、命、權三樣齊備,反倒被拒之門外,實在可惜。”
“這幾年我也尋訪過不少高人,十有八九,日子過得比尋常百姓還緊巴。”
“道家講‘財侶法地’,‘財’字排第一,可不是白寫的。咱們修的是什麼?不就是圖個安穩日子、謀個立身資本?真有人指望靠這個長生不死?嗬……”
他輕笑一聲,把茶盞輕輕擱回桌上。
這話聽著隨意,實則句句往軟處戳。
再結合劇情裡這道士的行事風格,孫誠心裡已有七八分把握:此人修為或許略高於自己,但性子軟、主意少,大事從來不敢獨斷,必得回家跟李月盈商量。
而李月盈……心黑手狠,唯利是圖。
原著裡,她為搶馬麟祥爹留下的家產,不惜吞葯催產;藥量越加越大,結果一屍兩命,連自己都搭了進去。
孫誠才懶得替馬麟祥鳴不平。那人死有餘辜!
李月盈越貪,這事反而越穩……貪字當頭的人,最經不起銀子晃眼。
這筆買賣,在孫誠這兒,已經闆上釘釘了。
他站起身,語氣平和:“我不催你。道友回去慢慢想,馬麟祥的喪事還要辦兩天,令妹往後說不定常住上鄉鎮,咱們有的是工夫細聊。”
說著,他從內兜摸出兩枚大洋,“啪”一聲按在桌角。
“想好了,就來北門集市‘孫家糧鋪’找我。這兩天馬家辦事,我還得替他們採買酒水,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出了酒樓。
……
孫誠一離開茶樓,便徑直回了糧鋪。
馬麟祥後日下葬,但今明兩天的席麵,他壓根沒打算去蹭……又不是親戚,白吃白喝像什麼話?
拜別道士後,他照常開門營業。答應給馬家供酒水,貨到了總得有人簽收、入庫、記賬,總不能讓主家自己扛著酒罈子跑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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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風平浪靜,那邊道士吃完幾塊點心,也起身離了茶樓。
剛踏進馬家門檻,李月盈就聞聲閃到屏風後頭,壓低聲音問:“誰來了?說什麼了?”
她生得確是明艷動人,不然馬麟祥也不會三番五次動歪心思,嘴上輕薄,手上冒犯,生生把人惹毛了,最後落得個橫死街頭的下場。
道士左右掃了一眼,確認無人,才湊近把前後經過細細說了。
他素來清楚自己耳根子軟,拿不定主意,家裡大小事,向來仰仗李月盈拿捏分寸。
李月盈聽完,眉心一擰:“那人功夫,比你如何?”
道士略一揚下巴,語氣裡帶了點得意:“野路子出身,吐納法估計都是掏錢買的,能修到化氣一重,已是異數。”
李月盈眼波一轉,嘴角微揚。
她男人可是閣皂山靈寶派正統弟子,如今鍊氣三重,根基紮實。當年初下山歷練,第二站就到了她家鄉。
她親眼見過他畫符驅鬼,當場就斷定:這不是凡人。
窮人家的姑娘,從小就知道……好日子不會從天降,得伸手去夠,哪怕搭上自己。
她用盡手段,以美色破其道心,終成眷屬。
隻是……她男人是受了戒的全真,不是可以娶妻生子的火居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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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皂山自前朝起便日漸式微,如今在正一道各派裡,聲勢早已大不如前。
可再不濟,它仍是道教一脈正統,門規向來森嚴。
全真道士不得婚娶,違者輕則罰入後山苦修洞閉關數年,重則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壞了靈寶派的規矩,那便再無顏麵回宗……這位道人便是如此,隻得攜著李月盈輾轉桂、粵、閩三地,靠驅邪治病、捉鬼禳災糊口度日。
日子雖比李月盈從前強些,卻遠非她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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