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相寧在外頭等得焦灼難耐，頻頻踮腳張望，急得直跺繡花軟底鞋。
雅間之內卻是一派慵懶靡靡的光景。
沈硯衡特意請了城內有名的戲伶，黃花梨雕花大屏風隔出一方私密天地，屏風外絲竹婉轉，京調咿呀淺吟，軟糯唱腔纏在裊裊茶香裡，悠悠蕩蕩，漫過整間雅室。
眼看著時間如流水，一去不復返。
常依婉端坐椅上，指尖無意識攥緊裙擺，心底漸漸生出幾分不耐。周遭纏綿的戲詞太過磨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刻意煎熬。
她終於側首看向身側的男人，嗓音清淺，帶著一絲按捺的催促：“已經耽擱這麼久，想來沈公子要的效果，早已夠了。”
沈硯衡垂眸掃了眼腕間鎏金腕錶，錶盤光影細碎晃動。他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幾分刻意的輕佻，“常五姑娘，覺得我這點時間都扛不住？倒也算個男人？”
常依婉明白他話中含義，閨閣中的姑娘，自然是燙紅了臉頰，因他這輕佻的話語，眼神中也流露出幾分厭惡來。
這一眼厭惡，直直刺進沈硯衡心底。
他素來矜傲自持，少年意氣，風骨錚錚，便是旁人敬畏奉承，他都未必放在心上。可偏生對著眼前這心生幾分欣賞的姑娘，被她這般清冷厭棄地打量，心口便莫名堵了股鬱氣。
方才確實是他孟浪逾矩了。
沈硯衡斂去眼底轉瞬即逝的澀意，聲線壓得更低，帶著沉沉的蠱惑：“五姑娘若是厭煩這般慢悠悠做戲，我倒有個更快的法子，隻是……要委屈姑娘幾分。”
屏風外戲聲婉轉，琵琶聲聲繞耳，靡音擾心，撩得人心緒紛亂不寧。
常依婉眉心微蹙，唇瓣輕抿，眼底藏著淡淡的譏諷：“沈公子最擅逢場作戲，這般步步算計，怕是早已樂在其中。我隻求這場鬧劇早日落幕，越快越好。”
沈硯衡聞言，緩緩撤了慵懶搭著的長腿，身姿挺拔起身，幾步便站定在她身前。
光影錯落間，他微微俯身，雙臂微張，穩穩撐在她座椅兩側的檀木扶手上，將她整個人圈在一方狹小的陰影裡。
驟然逼近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襲來。
常依婉心頭驟然一顫，背脊下意識繃緊，指尖死死扣住裙角。她強裝鎮定，竭力穩住呼吸，可緊繃僵硬的下頜，早已出賣了她心底的慌亂與無措。
咫尺之間，呼吸相聞。
沈硯衡眸光沉沉，鎖住她躲閃的眉眼，修長的指尖緩緩擡起，輕輕落在她頸間係著的那縷同料白紗飄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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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指尖觸到溫熱的肌膚，細微的觸感清晰無比。
常依婉渾身一僵，語氣驟然急促，帶著幾分慌亂：“你幹什麼？”
“說了，要委屈你。”他眸光深邃，落在她瑩白纖細的脖頸上，嗓音低沉磁性，裹著曖昧的沉啞，“不過是做一樁在外人看來，足夠轟動、足夠做實名分的動靜。”
常依婉心弦緊繃，擡眸看他：“這般……會如何？”
“如此會怎樣？”
“大概後日就會大定。”沈硯衡回答她的問題，語氣再低下來，誘惑道：“難道你不想早點進奉天醫科專門學校？”
常依婉閉上眼睛，有點視死如歸的架勢。
沈硯衡看著她溫順認命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指尖輕輕一挑，便將那縷係在頸間的軟紗飄帶悄然解開、滑落。
下一瞬，他微微垂首。
細碎溫熱的呼吸落在細膩白皙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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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聲極輕極細的悶哼，自常依婉唇間溢出，軟糯又慌亂。
屏風外婉轉纏綿的戲唱，驟然戛然而止，滿堂絲竹聲一瞬靜默，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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