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紅色信仰軍隊開拔，漫天塵土滾滾。
沈硯衡奔赴戰場，離別之際，常依婉和帥府眾人站在一起，目送他們離開。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哭，隻是靜靜地站著，衣角被風掀起又落下。
帥府上下老老小小幾十口人，擠在門前的石階上，有人抹淚，有人低語，有人伸長脖子望著遠去的隊伍。
常依婉站在人群中間，像一棵紮了根的樹，目光越過塵土，追著那個漸小的背影，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視線。
好像在山海關那邊的戰爭沒有影響到這邊的正常生活。
街麵上照樣有賣糖葫蘆的小販，茶館裡照樣有人嗑著瓜子聽評書，偶爾有軍車從街上駛過，人們也隻是側側身，讓一讓，然後繼續走路。帥府上下井井有條，常依婉依舊在學校醫院和家中來回輾轉。
隻可惜例假如約而至，沒有懷孕。她坐在臥房的梳妝台前，對著鏡子發了半晌的呆。小腹隱隱墜痛，她把手覆上去，掌心冰涼。嘆息一聲，心中泛起漣漪，想著近幾日的報道，戰局緊張，擔憂得很。報紙上那些鉛字像螞蟻一樣爬在眼底。
“我軍退守。”
“激戰。”
“傷亡慘重。”
她翻來覆去地看，又翻來覆去地折好。
小玉突然進來通報了，“二少奶奶，您的師母張女士在樓下等候。”
“快把人給請上來。”常依婉有些意外，近些日子，師母一直忙著孤兒院女學的事情，兩人許久沒坐在一塊暢聊了。她起身理了理鬢髮，又順手把桌上攤開的報紙疊好，壓在一摞書底下。
張慧敏到了二樓常依婉臥房。
“小玉，去泡一壺茶來。”
“不用！”張慧敏出聲拒絕了。她的聲音尖而急，像一根綳到極點的弦，輕輕一碰就要斷。
小玉遲疑，端茶盤的手停在半空。
常依婉順著師母來，點頭道：“小玉，你先出去吧，我好久沒有和師母聊天了。”
小玉離去，順手帶上了門。門鎖哢嗒一聲輕響，像某種信號。張慧敏那根緊繃的弦突然就鬆了，臉上的緊張、害怕一下顯露出來，她眼泛淚花，雙手捂住自己的唇，肩膀劇烈地抖著，卻死死壓著哭聲。
常依婉急了，連忙詢問：“師母到底怎麼了？你先別哭，快和我說說。”
張慧敏哽咽道：“老餘他中槍了。”
“什麼？”常依婉大驚失色，“趕緊送醫院，我來聯繫！”
“不行！”張慧敏死死地抓住常依婉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他不能去醫院，不能。”
常依婉似乎明白了，她咽了咽口水，喉頭髮緊。她看著師母的眼睛，那裡麵有恐懼，有懇求，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堅定。“那師母我先收拾一下東西，你帶我去，我來幫忙。”
張慧敏忙不疊地點頭，淚珠子甩落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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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依婉手上的醫療物資都是沈硯衡給她弄來的，倒是全麵，隻是取子彈這樣的手術，她沒有親自操刀過。而且不在醫院，無菌的環境也很難保證。
之前給三姐用的特效藥應該還有，沈硯衡上次給她拿了幾支，讓她備不時之需。
她一邊翻箱倒櫃地找，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盤算：手術鉗、止血鉗、縫合針、羊腸線、麻藥、酒精、紗布、橡皮管……還有那幾支特效藥，用棉花裹著，藏在藥箱最底層。
東西全部都準備齊全後，讓阿坤備車，到了師母租的小院子裡。
院子在城南一條窄巷的盡頭，門外堆著半牆劈好的柴火，門楣上掛著一串幹辣椒，看上去和尋常人家沒什麼兩樣。
進入臥房，濃重的血腥味傳來，常依婉連忙上前查看生命體征。老師意識已經很模糊，嘴唇灰白，額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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