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桑蔓繫上藍布圍裙又折回院子。
地上滿是瓜子皮、花生殼和鞭炮碎紙，桌上杯盤狼藉，沾著厚厚的油汙。
公婆和還沒出嫁的小姑子本來正拎著掃帚站在簷下，見桑蔓彎腰就收拾起碗筷，動作麻利得像在自己家一樣，對視一眼，都慢慢停下了手，靠在門框邊看著。
桑蔓頭也沒擡，笑著沖她們說：“這些活我在家裡做慣了，你們歇著就行，這點活兒我一會兒就收拾完。”
小姑子嗑著瓜子靠在門邊，嘴上笑著誇：“大嫂可真能幹，我哥真是好福氣。”
暗地裡卻撇撇嘴，覺得她就是個天生幹活的命，傻愣愣的。
公婆坐在竈房門口的小闆凳上，低著頭低聲盤算。
婆婆扯了扯公公的袖子，小聲說：“以後家裡那頭老母豬就交給她喂，開春地裡的活也讓她多擔點，反正她能幹，閑不住。”
公公點點頭，抽了口旱煙，煙圈慢悠悠飄起來。
他沖著院子裡的桑蔓喊了一聲，語氣平平的，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桑蔓，你嫁進來，一分嫁妝沒有，就陪嫁了幾床被子。看在你能幹的份兒上，我們也就不計較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多幫襯著家裡，啊。”
桑蔓手裡的抹布猛地頓了頓，手指緊緊攥住了粗麻布的邊，油汙蹭進指縫裡，膩得發慌。
她沒回頭，也沒停下手裡擦桌子的動作，隻低低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放心吧，爹。”
院裡的十五瓦燈泡昏黃的光落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擦著桌子，一遍又一遍。
腦子裡忽然閃過那天在穆家院子裡，謝雲深站在燈光裡說的那句“我娶媳婦不是找人伺候我”。
心口忽然酸疼的要命。
可很快她又咬了咬唇，低下頭繼續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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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桌子擦得越亮，往後的日子就能過得越像樣似的。
新房裡的紅蠟燭燒得劈啪響，燭淚順著蠟身淌下來，在燭台裡積成小小的一灘。
桑蔓坐在炕沿邊，手指撚著紅綢被麵的繡花邊，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帶著點少女的羞澀，又藏著點說不清的期待。
臨出門前一宿，穆春霞攥著她的手，湊在她耳邊絮絮叨叨教了半宿男女之間那檔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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