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窮誌短，貧窮是萬般煩惱的根源。這會兒，掙錢的事是迫在眉睫了。
顧小禾挎著大布袋子，往鎮上比較富裕的家屬區走。她都打聽清楚了，那片住著鎮政府、郵局、供電所等公家單位的人。
一進巷子，年紀小的孩子在一起打打鬧鬧，歲數大的婦女坐在一起嘮家常。嘴上說笑著，手裡納鞋底的動作一點沒慢下來。
秋風微涼，樹葉微黃。看著老人孩子臉上的笑容，真是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麵。
其中一個歲數大的女人，遠遠看見走過來的顧小禾，扯著嗓子喊：“巷口那丫頭，你是誰家的？”
顧小禾露出靦腆的笑容，不好意思道：“大娘好，我從村裡來的，要去收購站問問收不收闆栗。走了半天好像迷路了，才走到這片。”
“哎呦，那你可走錯方向了。應該順著鎮中央的大道往南走，你可是走反了。”大娘是個熱心腸的。
顧小禾找了個離她們不遠的石頭坐下，故意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嘆口氣：“我就說，怎麼走了這麼長時間還不到呢。”
有個心思通透的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顧小禾：“丫頭，今年山上闆栗大豐收呀？”
顧小禾樂得有人給遞梯子，伸手從袋子裡摸出幾個闆栗分給大家：“可不是，個個飽滿，比往年的都甜糯。煮粥可香了！”
嬸子笑眯眯接過闆栗，用手捏了捏裡頭的果肉，漫不經心道：“供銷社收這東西，六分錢一斤。丫頭，你那有多少，勻給嬸子點，給家裡孩子當零嘴吃。”
幾個大娘也七嘴八舌地說：“就是丫頭，這離收購站可挺遠的，你還要費力氣背過去。”
顧小禾都沒猶豫，爽快點頭：“成，多謝大娘嬸子心疼我。”
“丫頭啊，你這一布袋子可沒多少。”
“嬸子，我家人在道口那邊等著呢！這不讓我過來問路嗎？你們都要多少，我記下來，馬上給你們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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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現她的大娘說：“你袋子裡這些我都要了，我回家取個秤砣。”老太太動作快，一轉眼功夫就回家了。
這時候，顧小禾才發現自己沒有秤。真是沒經驗啊，又一想，就是有經驗，她家也沒有那東西呀！
闆栗這玩意兒壓秤，一布袋子三十多斤，收了大娘一塊五毛錢。顧小禾轉著手裡的錢，感嘆真是錢難掙，屎難吃。
她這回也不用稱了，就按照這次布袋子的高度裝。一趟，兩趟，三趟……布袋越來越輕，兜裡的錢越來越沉。腿跑得發酸，嗓子幹得冒煙，她靠著牆根喘了半天，捏了捏兜裡那一遝毛票，又覺得這點累不算啥。來來回回跑了十多趟，總算把空間裡的闆栗清了一小部分。
兜裡揣著十八塊五毛錢，心裡熱乎乎的。總算不再是身無分文了。
有錢就想浪。顧小禾豪氣地衝進國營飯店，想買兩個肉包子嘗嘗。
服務員懶洋洋道：“一兩肉票，五毛錢。”
肉票？這東西她沒有啊。供銷社吃飯還要票？沒精打採的顧小禾哭喪著臉走出了國營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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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國營飯店門口，隔著玻璃窗看見裡頭有人端著肉包子大口咬下去，油汁順著嘴角淌。顧小禾咽了口唾沫，心裡把“肉票”兩個字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才扭頭走了。
“真是沒天理了，有錢都買不到東西。”顧小禾碎碎念。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去哪兒，看看天色，還是往村裡走吧。
一個人走在路上，遠處的田地裡光禿禿的，樹葉紅黃交加，秋風一吹飄落滿地。
顧小禾一個人走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上，心裡怦怦直跳。來的時候不覺得，回去的時候就有點怕了。
可能是太寂靜了，耳朵格外靈敏。沙沙聲又響了。顧小禾猛地回頭——沒人。她罵自己疑神疑鬼，加緊走了幾步。身後好像是自行車鈴鐺響了一下，她幾乎是跳著轉過去——還是沒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這樣跑一會兒，走一會兒，終於遠遠能看見村裡的輪廓了。提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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