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價值兩支營養液的液壓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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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窯-13星。
酸雨砸在重工業廢料堆砌的垃圾山上，嘶嘶地冒著腐蝕的白煙。
楚休把大出三個號的油膩工裝褲往上提了提，用生鏽的銅絲把褲腿胡亂紮緊。
酸雨滲進褲腿燒過皮膚的滋味她嘗過一回，整條小腿脫了層皮，疼得她三天沒法走路，白白少撿了三天廢鐵。
那次可虧大了。
楚休今年十六歲，瘦脫相的臉頰上沾滿機油，正蹲在一台報廢了幾十年的重型挖掘機陰影裡躲雨。
她從破玻璃瓶裡倒出一滴渾濁的稀釋潤滑油，手腕一翻滴進液壓泵主軸的鏽蝕縫隙裡，又趕緊把瓶口塞緊。
嘶。
楚休嘬了一下牙花子，心疼得臉都皺了。
這潤滑油在礦星比水都貴，一小瓶夠她喝三天營養液的，剛才那一滴少說值半頓飯。
她低聲嘟囔：“行吧，就當投資。”
緊接著又眨了眨眼，淺褐色的瞳孔閃過一絲冰藍。
視線裡的液壓泵在一瞬間變了樣，鏽跡斑斑的外殼褪去，變成由無數透明幾何線條組成的受力模型。
齒輪的咬合點，傳動軸的扭矩方向，每一顆螺絲的金屬疲勞度，全都以最直觀的物理線條鋪開在她眼前。
機械視界。
楚休管這玩意兒叫老毛病，用多了頭疼。
線條交彙的深處，一處紫紅色的應力集中點正卡死整個泵體。
“找到你了。”
她從腰後摸出那把邊緣滿是缺口的碳鋼扳手，掌心貼上握把的一刻，纏了無數層的破布條嚴絲合縫地嵌進她指縫裡，包漿厚得發亮，被體溫焐出一點溫熱。
在礦星浪費體力等於浪費卡路裡，等於加速死亡。
所以她從來不用蠻力。
手腕一抖，扳手叩上泵體左側三寸處的承重殼，聲音清脆。
第二下落在傳動軸下方的斜角，力度比第一下輕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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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下正中那個紫紅色的應力死穴，短促乾脆。
三記叩擊在金屬內部形成一道物理共振波，頑固的液壓泵發出一連串哢噠聲響，齒輪鬆脫，整個泵體哐當一聲掉在泥地上。
楚休蹲下身捧起泵體翻看了一圈，金屬表麵還帶著共振後的微顫，連一根螺紋都沒損壞。
她拍了拍手上的鐵鏽碎屑，嘴角微微一動：“完美。”
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心裡的算盤已經劈裡啪啦撥開了。
一個完好的重型液壓泵在黑市能賣六十個星幣，等於兩支過期半個月的草莓味營養液，能讓她這具破身體四天不用挨餓。
四天。
夠了，先活過這四天再說下四天的事。
楚休是在礦洞裡長大的。
撿到她的老礦工說過，那天要不是正巧進廢棄礦洞躲雨，這孩子不是餓死就是被爬進來的蟲族幼體咬死。
老礦工會修礦機，靠這門手藝在礦洞裡勉強有口飯吃，順帶把她拉扯大。
礦洞裡四十度高溫，粉塵濃度超標三十倍，頭頂隨時可能塌方。
礦機壞了必須當場修，因為拖出礦洞的運費比修好它貴五倍。
工頭不給工具。
扳手是她從報廢礦車上自己卸的，鉗子是撿的，銅線是從廢棄電纜裡抽的。
所有的技術都是從老礦工那裡偷來的。
老礦工修機器時她就蹲在旁邊看，看一遍記不住就看兩遍，看兩遍記不住就偷偷爬進報廢礦機裡自己拆，拆完再裝，裝不回去就挨打。
打了兩年，她能閉著眼裝回去了。
第三年，老礦工喝多了跟她嘟囔過一句：“你這丫頭手上有感覺，可惜投胎投錯了地方。”
楚休當時沒當回事。
礦洞裡的黑戶孩子能活著就不錯了，誰管投胎投在哪兒。
直到第四年，她十三歲，一次塌方把她埋了十七個小時。
氧氣快耗儘的時候，她摸黑拆掉了壓在身上的半台礦機傳動係統，從齒輪和軸承的縫隙裡鑽了出去。
打那以後，她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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