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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順利？”他走到近前，聲音比電話裡更清晰，也多了幾分真實的質感。
“很順利。謝謝。”顧也點頭，目光仍忍不住掠過他肩頭，看向那些在晨光中沉默而莊嚴的建築，“這裡……非常震撼。不是奢華，是……”她斟酌著詞彙，“一種強大的秩序與寧靜。”
“‘秩序’這個詞用得好。”於諾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家，語氣平淡，卻隱有一絲認可，“很多人隻看到‘古老’或者‘昂貴’。進去吧，阿尼師傅上午精神最好。”
他沒有過多寒暄，轉身引路。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那條連接主路與白頂寺東翼的石皮小徑。腳步聲被厚實的苔蘚和精心鋪設的石基吸收，隻剩下風聲和遠處隱約的銅鈴輕響。
“昨晚休息得如何？”他忽然問，沒有回頭，“聽說你熬了幾個大夜。”
“還行。框架出來了，心裡踏實些。”顧也答道，並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忙碌。在這片土地上，他的信息網絡顯然比她想象的更無形而高效。
“工作永遠做不完。”他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待會兒在畫室，試著把那些‘框架’、‘條款’暫時放下。有些東西，需要不同的‘感官’去接收。”
這話與其說是建議，不如說是一種溫和的指令。顧也微微一愣，隨即意識到，這或許是他特有的關心方式：提醒一個習慣了高速運轉的大腦，適時減速，切換頻道。
“我儘量。”她誠實地回答。完全放空對她來說並非易事。
於諾似乎彎了一下嘴角，沒有多說，在一扇毫不起眼的舊木門前停下。門扉厚重，顏色深暗，上麵有著天然的木紋和歲月的包漿。他抬手，用指節叩響了門板，聲音沉穩而富有節奏，像是一種約定的暗號。
門內傳來一聲模糊的回應。於諾推開木門，那厚重的門軸果然隻發出了一聲歎息般的悠長輕響。
一股濃鬱而複雜的味道撲麵而來：鬆節油的清冽、陳年亞麻籽油的醇厚、礦物顏料特有的土石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仿佛來自時光深處的藏香味。光線從門內漫出，不是明亮的日光，而是一種被過濾後的、仿佛浸潤了色彩本身的、氤氳而溫暖的光。
“進來吧。”於諾側身，示意她先行。
顧也邁步踏入。
畫室比想象中寬敞，卻因堆積如山的畫作、顏料罐、畫筆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自然物（風乾的植物、奇特的礦石、羽毛）而顯得異常充實，甚至有些淩亂的生機。最引人注目的是東麵整牆的巨大玻璃窗，毫無保留地將巍峨的雪山、變幻的流雲框成一幅永恒的、動態的背景畫。光線正是從這裡湧入，經過一層特製的、略帶肌理的玻璃材質，變得柔和而富有質感，均勻地灑滿室內。
畫室中央，一位身著深藍色袍子、頭發花白蜷曲的老人正背對門口，專注於麵前巨大的畫架。他便是阿尼。聽到腳步聲，他隻是極緩慢地回過頭，露出一張被歲月和專注刻滿深紋的臉龐，目光渾濁卻異常銳利，在顧也臉上停留一瞬，又看向於諾，微微頷首，便重新轉回畫布，仿佛外界的闖入隻是微風拂過湖麵，微不足道。
而顧也的呼吸，在目光觸及畫架上那幅未完成的作品時，猛地一滯。
那不是風景畫。
至少，不是通常意義上的風景。
本章節來源於𝑜𝑜𝑝.𝑡𝑤
畫布上流淌、堆積、燃燒著的，是“域北神山”的“心臟”或“呼吸”。畫家沒有拘泥於山巒的外形輪廓，而是用礦物藍、青金石研磨出的璀璨金、鈦白，混合著仿佛從大地深處挖出的赭石、朱砂，以一種癲狂又極度克製的方式，塗抹、刮擦、堆積。你能看到風雪咆哮的軌跡，看到冰川緩慢移動的億萬年的重量，看到陽光刺破雲層時那瞬間的神性顫栗，甚至能看到……山魂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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