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號院落的羞辱，並未在董小秣的心湖中掀起名為“憤怒”的波瀾。
那隻是一塊冰。
一塊讓湖水加速凝結的冰。
他回到三號院落。
那根依舊釘在廊柱上的黑箭，像一道尚未愈合的猙獰傷口，兀自嗡鳴不休。
空氣裡，還殘留著歐陽修那狂傲到愚蠢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董小秣的眸光，比庭院角落裡的寒潭，還要寂靜。
他沒有拔箭。
這根箭，會一直留在那裡。
直到有一天，他會親自，將它還給它的主人。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篤。
篤。
篤。
來人很有禮貌，節奏平穩，與歐陽修箭矢的霸道截然不同。
董小秣眼神微動。
他走過去，拉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青年，麵容普通，但一雙眼睛，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精明。
宮北。
內院之中，一個以消息靈通著稱，卻從不站隊的特殊存在。
“董師兄。”
宮北對著董小秣，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不請自來，還望見諒。”
董小秣側過身，讓開了道路。
“進來說。”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宮北走進庭院，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根黑箭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隨即便收回視線，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董師兄，你與歐陽修的衝突，已經傳遍了整個內院峰。”
宮北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董小秣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宮北，等待下文。
“很多人都以為，歐陽修是嫉妒你登頂武緣閣，又攀上了淼淼公主。”
宮北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但他們都錯了。”
“他真正容不下你的原因，隻有一個。”
“慕辰雪師姐。”
這三個字，讓董小秣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宮北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歐陽修，並非我天玄宗弟子，他的真實身份，是玄靈宗宗主的獨子。”
“而他與慕辰雪師姐，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定下了婚約。”
轟！
這個消息，像一道無形的驚雷，在董小秣的腦海中炸響！
他瞬間想起了很多事。
“慕師姐的父母，曾是宗門內一對德高望重的長老夫婦。”
宮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
“可惜，五年前在外執行任務時，不幸雙雙遇難。”
“宗主感念其功勞，便將年幼的慕師姐收為義女，悉心培養。”
“三年前，為了鞏固與玄靈宗的聯盟，宗主便做主，將慕師姐許配給了當時前來我宗交流的歐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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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董小秣的眼前，浮現出當初在宗門考核後，那個叫劉神的內院弟子，對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殺意。
那不是莫名其妙。
那是來自一個所謂“未婚夫”的，對自己與慕辰雪關係稍近一些的，陰狠警告！
董小秣眼中的冰霜，緩緩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
他將杯中的冷茶，一飲而儘。
“我明白了。”
他看向宮北，聲音平靜而清晰。
“你回去告訴某些人。”
“我對慕師姐，沒有男女之情。”
“她於我，如姐，如恩人。”
“僅此而已。”
宮北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釋然。
“所以。”
董小秣的指節，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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