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口倒懸的青銅古井仿佛地獄睜開的獨眼,井底血月妖異,淒厲的哭嫁聲化作無形音波,震得人心神欲裂。
柳念真聲線顫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那是……‘歸名井’!所有被注銷的名字,都會從這裡被拖回地府重審!”
她話音未落,井中血月猛地一顫,九道粗如兒臂的漆黑鎖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如九條索命毒蟒,分襲趙軒的頭顱與四肢百骸!
這已不是審判,而是絕殺!
“豎子敢爾!”李判官目眥欲裂,蒼老的身軀爆發出不符年齡的迅猛,他一步踏出,身影模糊,竟以後發先至之勢擋在趙軒身前。
袖袍一甩,一枚刻滿古奧符文的銅鈴脫手而出,迎風暴漲,與當先三道鎖鏈悍然相撞!
鐺!鐺!鐺!
三聲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火星四濺,那三道鎖鏈竟被硬生生震得寸寸碎裂!
但李判官亦不好受,身形巨震,一口逆血噴出,臉色瞬間煞白。
他嘶聲吼道:“這是‘敕令追魂釘’!他們不止要你的命,更要用你的名字做引子,把整個荒村所有殘魂都拖進輪回絞盤,永世不得超生!”
剩餘六道追魂釘繞開李判官,速度不減反增,封死了趙軒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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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趙軒眼中卻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燃起一股瘋狂的烈焰。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六道索命之釘,猛地一咬舌尖!
一口灼熱的精血混合著他身為“承名者”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血箭,不偏不倚,儘數噴灑在倒懸的歸名井井壁之上!
滋啦——宛如滾油入水,青銅井壁上血霧彌漫,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那光滑的井壁上,竟浮現出密密麻麻、宛如蟻群的微小文字,每一個字,都代表著一個曾被強行抹除的村民真名!
“我不是來娶親的,”趙軒的聲音沙啞而堅定,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我是來還債的。”
話音未落,他左手抽出那枚殘破的律尺碎片,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右手腕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奔湧而出,但這一次,血液中夾雜著銀灰色的火焰——那是他體內燃燒的“名火”!
名火順著血脈噴薄,沿著他剛才噴出的血跡,如一條火龍般在巨大的井壁上瘋狂蔓延。
刹那間,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名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開始劇烈地顫動、嗡鳴,發出不甘的嘶吼!
“小官人!”就在此時,陳三娘瘋了一般衝上前,將一束用紅繩緊緊捆綁的枯黃野草塞入趙軒流血的掌心,那草上還沾著乾涸的泥土。
她淚流滿麵,聲音卻無比決絕:“這是我家那口子臨死前,從自己墳頭攥下的一把土……你說要還,那我們就一起還!”
趙軒緊緊攥住那束墳頭土,一股源自整個荒村的沉重執念順著掌心湧入體內,他身上的名火轟然暴漲!
也就在這一刻,一直沉默不語的墨鴉動了。
他單膝跪地,雙手結出一個繁複的印訣,重重按在他身前的空命棺上。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宣誓:“昔日我為巡吏,奉命銷毀亂名;今日我毀職守,隻為送一人逆登!”
語畢,他猛地摘下臉上的鴉首麵具,露出一張令人心驚的麵容。
他的左半邊臉頰早已碳化,皮肉焦黑,仿佛被天火焚燒過。
他竟是以燃燒自己半身魂火為代價,催動了一項禁忌秘術!
轟隆!
空命棺應聲炸裂,但沒有化作齏粉,而是爆成億萬點閃爍著殘破姓名的灰色光點。
這些光點衝天而起,在倒懸的歸名井旁,竟奇跡般地凝聚成一條由無數殘名拚接而成的階梯,盤旋而上,直指雲層深處那未知的黑暗!
“那是……‘無籍之道’!”李判官失聲驚呼,“此道非生非死,隻有那些死過一次卻又未被地府歸檔的存在,才能踏足!”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趙軒身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腳下,一個燃燒著銀灰色火焰的姓名悄然浮現——“趙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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