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狗和劉氏灰溜溜地離開後,破屋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王氏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狼藉,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剛才被劉氏氣的,還是被丈夫突如其來的強硬嚇的,亦或是兩者皆有。
孩子們則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父親的臉色。
張大山靠在床頭,劇烈地喘息著,剛才的爆發幾乎抽空了他本就虛弱的身體。
頭依舊昏沉,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飛快地思考著眼前的困局和唯一的出路。
剛才對張二狗夫婦的嗬斥,固然是出了一口惡氣,但也徹底撕破了臉皮,將他推到了懸崖邊上。
分家!
必須分家!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之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燒。
不分家,就意味著永無止境地被吸血,意味著他和妻兒將永遠掙紮在溫飽線上,甚至可能餓死、病死在這間破屋裡。
他腦子裡的那些知識,那些來自後世的見聞,那些關於《天工開物》的記憶,都將毫無用武之地,最終隨著這具身體一起腐爛。
他不甘心!
既然老天讓他重活一次,給了他一個重新活過的機會,他就不能再像原主那樣窩窩囊囊地活著!
他要挺起腰杆,保護好自己的妻兒,利用自己的知識,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活出個人樣來!
可是,分家,談何容易?
最大的阻礙,便是那對偏心至極的父母,以及背後代表著森嚴等級和傳統的宗族勢力。
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分家一般發生在父母年邁、無力主持家計時,或者兄弟成年、各自娶妻生子後,由父母或族中長輩主持進行。
像他這樣,父母健在,主動提出分家,本身就是對父母權威的挑戰,很容易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一旦被打上“不孝”的標簽,後果會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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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則被鄉鄰唾棄,重則可能被父母告到官府或宗族祠堂。
在大寧朝,律法和族規都對“孝道”有著極高的要求,忤逆不孝是重罪,可能會受到鞭笞、監禁甚至更嚴厲的懲罰。
而且,即便能夠分家,財產分割也是個大問題。
以張老漢和張婆子那偏心程度,能分給他什麼?
怕不是把家裡最差的田地、最破的農具、最多的債務都塞給他,然後把他一家十口掃地出門?
到時候,一窮二白,還背著不孝的罵名,他們一家人怎麼活下去?
困難重重,前路渺茫。
張大山感覺一陣陣無力感襲來,就像是陷入了一個泥潭,越掙紮陷得越深。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麵和文字。
“凡五穀,種時必先糞壤……”
“曲轅犁,利於轉向……”
“凡釀酒,必資曲藥……”
“凡織紝,乃服之源……”
“凡埏埴為器,水火既濟……”
這些文字和圖像,如同黑暗中的星光,一點點亮起,逐漸清晰。
那是深深刻印在他靈魂深處的記憶——來自明代科學家宋應星的科技巨著,《天工開物》!
這本書,被譽為“中國17世紀的工藝百科全書”,詳細記載了明代中葉以前中國古代的各項技術。
全書分為上中下三篇,共十八卷,內容涵蓋了農業、手工業、工業等幾乎所有生產領域,從穀物種植、農具改革,到紡織、染色、製鹽、製糖、釀酒、榨油,再到陶瓷、造紙、兵器、舟車、礦冶、火藥……包羅萬象,圖文並茂!
李明生前作為古籍研究員,對《天工開物》有過深入的研究和整理,對其內容可以說是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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