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賭上性命與前程的豪賭。
當石破天那充滿視死如歸悲壯的“軍令狀”,在死寂的神工殿內一字一句落下時,整個帝國工程部的空氣仿佛被抽乾。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見了鬼,死死盯住那個以螻蟻之身悍然挑戰巨龍的年輕人。
他們的大腦已徹底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誕一幕。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九品芝麻官,竟敢用項上人頭去賭一個連理論上都不可能存在的奇跡?
他瘋了嗎?
高台之上,吏部尚書之子陳泰在經曆了最初的極致羞辱與憤怒後,那張因養尊處優而略顯蒼白的臉上,卻緩緩浮現一絲殘忍而得意的冷笑。
他知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死定了。
“好。”
他緩緩開口,慵懶而傲慢的聲音充滿貓戲老鼠般的快感。
“好一個‘提頭來見’。”
“石破天。”
“本官今日便成全你。”
“來人!”
他猛地一揮手,如驅趕蒼蠅,“將這份‘軍令狀’與他那份‘狗屁不通’的‘圖紙’一同呈報禦前!”
“本官倒要看看!”
他的眼中閃爍毒蛇般的寒光,“待那‘龍顏大怒’之時!”
“你石破天!”
“有幾個腦袋夠陛下砍的!”
於是,一場本該局限於工程部內部的技術之爭,竟以最荒誕也最戲劇性的方式,被捅到了帝國的最高權力中樞。
當那份充滿“離經叛道”之光的“懸索橋”設計圖,與那寫滿“以下犯上”之罪的“軍令狀”一同擺放到紫光閣巨大圓形會議桌上時,整個帝國都炸了。
《大寧日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第一次將冰冷的“鉛字”對準帝國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力”本身!
一篇名為《龍之傲慢,抑或蟻之呐喊?》的社論橫空出世!
文章未偏袒任何一方,卻用最尖銳也最誅心的筆法,將“三千萬”與“三百萬”的巨大反差,將“世家子弟”與“寒門天才”的階級對立,血淋淋擺在天下萬民麵前!
“我等不禁要問。”
“決定一座橋梁命運的,究竟是冰冷的‘科學’‘數據’?”
“還是溫暖的‘人情’‘世故’?”
“我等更想知道。”
“在這‘唯才是舉’的新時代!”
“那‘英雄莫問出處’的‘聖人之言’!”
“究竟還算不算數?!”
這充滿質疑與拷問的終極天問,瞬間點燃整個帝國的輿論火藥桶!
一場關乎“血脈”與“才華”的全國大討論轟然上演!
而在天下洶洶的民意暗流之中,紫光閣內,一場更陰險也更致命的“政治”“圍剿”悄然拉開序幕。
“陛下!”
吏部尚書陳敬,那個掌管帝國所有官員升遷罷黜的“百官之首”,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撲通跪倒在地,那張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老臉上,此刻寫滿“痛心疾首”!
“臣教子無方!罪該萬死!”
他一開口便先自請其罪,將自己置於道德製高點!
“但!”
他話鋒一轉,那充滿“殺機”的“獠牙”終於露出!
“那石破天,一介‘寒門’‘豎子’!竟無視‘上下尊卑’!公然‘頂撞’‘上官’!”
“更以那‘嘩眾取寵’之‘奇技淫巧’!‘蠱惑’‘民心’!‘動搖’‘國本’!”
“此等‘目無王法’、‘野心勃勃’之‘亂臣賊子’!若不‘嚴懲’!”
“我大寧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官場’‘秩序’!”
“必將‘蕩然無存’啊!”
“臣附議!”
一瞬間,朝堂之上近半數與“陳氏”一派“利益”相關的“官員”,竟齊刷刷跪倒在地!
他們將一場“技術”之爭巧妙“偷換”概念,成了一場“政治”之亂!
他們要用那“殺人不見血”的“政治”屠刀!
將那膽敢“挑戰”他們“階級”“利益”的“出頭鳥”!
“斬”“草”“除”“根”!
禦座之上,年輕帝王趙乾靜靜看著下方這群“義正辭嚴”的“戲精”們。
他那年輕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已被無儘權謀鬥爭磨礪得如同萬年寒冰的帝王之眼,卻在這一刻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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