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跨越甲子的君臣問對,在金水河畔那充滿生機與平衡之道的一瞬頓悟中,緩緩落幕。
年輕的帝王趙乾走了。
他帶著元聖祖師那“天下大同”的終極答案——“不斷發現問題,並不斷解決問題”。
帶著這全新使命,他再一次踏上屬於他的帝王之路。
青石村重歸世外桃源般的寧靜。
“陛下……就這麼走了?”
王氏望著消失在天際儘頭的黑色鐵龍,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第一次泛起“皇親國戚”式的失落。
“怎麼?”
一旁拄著拐杖、須發皆白的張大山聞言笑了。
“你這老太婆,莫不是還想跟他回新京神都享清福?”
“呸!”
王氏俏臉一紅,竟像少女懷春般啐了他一口。“我才不稀罕!”
“我隻是覺得……”
她緩緩轉身,望向那早已斑駁不堪的祖宅。
“陛下好歹是皇帝,臨走前連修繕一下房子都不提。”
“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哈哈哈……”
張大山聞言大笑!
他知道,這位陪伴自己一生的糟糠之妻,在意的從來不是金碧輝煌的皇家別院,而是人走茶涼的冷清。
“老婆子。”
他緩緩上前,用那枯槁粗糙的大手輕輕握住她同樣布滿老繭的小手。
“這天下繁華億萬,金山銀山朕也見過了。”
“可到了朕這個年紀。”
“才發現,這世間最好的地方……”
他指了指腳下這片平凡的黃土。
“還是家。”
“油嘴滑舌。”
王氏嘴上罵著,眼角卻笑成了一朵菊花。
“走吧,老家夥。”
“太陽快落山了。”
“回家吃飯。”
“哎!”
於是,在帝國巨輪依舊於史無前例的黃金航道上瘋狂狂飆之時,那兩位親手締造這一切奇跡的百歲老人,卻選擇了回歸平凡,回歸一切開始的地方。
他們的生活簡單而枯燥,卻又充滿了外人無法理解的幸福與安寧。
清晨。
天剛蒙蒙亮,張大山便拄著拐杖緩緩走出祖宅,巡視他的“領地”。
他不再關心朝堂風雲,不再理會股市漲跌。
他隻關心後山那幾畝試驗田裡新培育的雜交水稻今日又長高了幾寸;
隻關心村東頭那座早已自動化(水力與蒸汽混合驅動)的格物工坊裡,新一代年輕人又搗鼓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王氏則依舊是這個龐大家族的定海神針。
她每日最大的樂趣,便是坐在門檻上,等著一封封來自世界各地的子孫家書。
“哎呀!老頭子!你快來看!”
“開山那混小子又給咱寄東西回來了!”
“說是什麼孔雀王朝那邊獨有的‘鳥窩’(燕窩)!最是滋補!”
“呸!”
張大山接過信看了一眼,笑罵道,“這敗家玩意兒!不就是口水嗎?!還不如你熬的小米粥養人!”
“還有!還有!”
王氏又拆開一封!
“是靜姝那丫頭寄來的!”
“哎呀!她說她又給咱生了一個重外孫!還是個帶把的!”
“好!好!好!”
張大山一聽這個,樂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咱張家這都第五代了吧?!”
“可不是嗎!”
歲月,就這麼在最平凡也最幸福的家長裡短中緩緩流逝。
轉眼,又是十年。
大寧格物六十三年,秋。
張大山已是一百一十歲高齡。
他的身體依舊硬朗。
但那陪伴了他一生的老妻王氏,卻終於熬不過無情的歲月。
油儘燈枯。
那一日,青石村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雪。
王氏躺在溫暖的火炕上,呼吸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整個張氏家族所有核心成員,都已拋下手中一切權柄與財富,風雪兼程跪滿了整個祖宅。
“都……都哭什麼……”
王氏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滿堂哭成淚人的子孫們。
她那乾枯的臉上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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