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潮從頭到尾都沒有打斷她，隻是在等待的過程中，安靜傾聽。
他低頭從煙盒裡抽了一支煙放進口中，點燃。
落下車窗，一口煙霧吐出來，在他麵前慢慢消失。
但溫京妤沒有注意到的是，他夾著煙的手在抖。
溫京妤笑了一下，有種時過境遷的灑脫：“起初我也害怕那些東西，但後來就習慣了，我被咬的最厲害的一次，是一隻來自南美洲品種的紅色蜘蛛。”
“那東西咬人很痛，但幾分鐘後，身體就會被麻痹，大腦會出現幻覺……”
“因為這件事，沈家聰被他的家人狠狠教育了一頓，倒也是不覺得他陰狠變態，而是一旦我被毒素感染，後麵很長一段時間就沒辦法再抽我的血，你猜後來我怎麼做？”
賀知潮緩慢的回過頭與她對望，眼中情緒複雜。
溫京妤一臉輕鬆的說道：“我就把那個蜘蛛養在了地下室的一個鐵盒子裡，每當到了要抽我血的時候，我就會把手伸進去，讓它咬我一口……”
“我自己也沒有想過，居然能成功逃過了很多次抽血。”
她喟歎一聲，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
“有很多比我來的還要晚的孩子，隻出現過幾次，就不見了，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幸運，能不能活下來……”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開始變得冷漠自私，我沒辦法做到善良大愛，因為很有可能下一刻被抬出去的就是我，唯一的生死通道麵前，誰不是孤注一擲，想要求生。”
“別說了。”
賀知潮的聲調很溫和，帶著一種無法說出口的心痛。
他伸出手扶著她的後腦，讓她看向自己，說：“我現在很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帶你走。”
溫京妤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知道的，但當時就算賀知潮喜歡她，也是帶不走她的。
往後的這幾年裡，她一直都在關注賀氏集團的動向，從時間節點上來看，那幾年裡賀知潮的日子也沒比她好過多少。
豪門內部的斡旋爭鬥，從不浮於表麵，暗處都是看不見的殺機。
賀知潮能從那群人裡殺出來，受的苦絕不會比自己少。
他不說而已，溫京妤也無需多問。
但她都能明白。
溫京妤說：“那個時候我很感激你，你完全可以不管我，把我交給沈家的，但你沒有……”
“後來，你又來過沈家幾次，我有幸看到過你。”
“什麼時候？”賀知潮問。
溫京妤卻搖了搖頭，說：“記不大清了，但我記得幾次都是傍晚，我能從地下室唯一的窗口看到你的車，你每次來都隻是坐一會兒就走。”
這一點，賀知潮確實沒有印象了。
溫京妤說起賀知潮，臉上會帶著滿足的笑。
“我記得有一次落日晚霞很美，你就站在月桂樹下，抬頭往二樓的位置張望，不過，你也沒有停留多久，就轉身走了。”
“你迎著夕陽，晚霞照在你身上，我能看到你白襯衫下瘦削又挺拔的腰身，那個場景我一直記了好多年……”
前麵擁堵的車輛終於開始緩緩行進。
賀知潮也接了個電話。
電話沒有連接車載藍牙，放的也不是外音。
電話裡的人說：“賀總，事情我們已經辦妥了，事故造成受傷的人數不多，除了一個有凝血障礙的人情況有點嚴重以外，其他人均為輕傷。”
賀知潮麵無表情聽人彙報，稍後說：“好，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他把手機放在中台，車也到了事故現場跟前。
溫京妤轉頭看向車窗外麵，是兩輛車相撞，其中一輛保時捷，價值幾百萬，前機箱撞在橋墩上，尾部被一輛強行並過來的車撞的凹陷，力道應該不輕。
受傷人員均已經被救護車帶走，無一人留在現場。
拖車也準備就緒。
傍晚，溫京妤帶著一杯咖啡，又準備進書房去處理在公司沒有完成的工作。
才到門口，就被從樓梯上下來的賀知潮給攔住。
賀知潮接過她手裡的咖啡，遞給一旁上來的保姆，又把爬在他肩上的小魚拿下來，放進溫京妤的懷裡。
小魚最近長大不少，又很淘氣，鋒利的爪子，把賀知潮肩頭的衣服都勾脫了線，賀知潮也不會責怪它一句。
小魚在溫京妤的懷裡又不老實，待了一會兒，就掙紮要離開。
溫京妤也縱著它，彎腰把它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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