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從鎮武裝部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趙剛。
趙剛正在辦公室算評估組的夥食賬。
十二個人，細糧供應怎麼批，豬肉從哪調，連招待用的搪瓷缸子都列了三種方案。
“廠長，我要去趟燕京。”
趙剛手裡的算盤停了。
“去乾啥？”
“彙報D-44阻尼器修複結果，再問清56式自動步槍的評估標準。”
林建國拉開椅子坐下。
“部裡要看槍管和導氣係統。咱們連他們看哪些項目、用什麼檢具都不知道。等評估組到了再問，跟進考場以後才翻課本沒區別。”
“有道理。”
趙剛拿鉛筆在桌上敲了兩下。
“謝爾蓋把報告帶去莫斯科了，咱們也該往五機部報一份。你正好當麵講清楚。”
他從抽屜裡拿出出差審批單，剛填到一半，筆尖停了。
“壞了。”
“缺經費？”
“缺人點頭。”
趙剛指了指審批單最下麵。
廠長簽字旁邊，還有一欄。
政委意見。
國營軍工廠的技術人員跨省出差，要有單位介紹信、糧票轉移證明和出差審批單。缺一個章，就算買到火車票，到了燕京也住不進招待所。
二十分鐘後，兩人進了政委辦公室。
馬富貴坐在桌後，正用紅藍鉛筆修改迎檢計劃。
紅鉛筆標政治任務，藍鉛筆標生產任務。
整張紙紅多藍少。
他聽完趙剛的話，沒急著表態，而是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葉。
“去燕京的理由，我聽明白了。”
“但是，我不同意。”
趙剛往前坐了坐。
“老馬，這不是遊山玩水。建國去部裡把標準摸清，咱們才能準備。”
“評估組還有十三天就到。”
馬富貴放下缸子。
“誰能保證他們不提前？”
“萬一部裡搞突然檢查，技術負責人不在崗，誰承擔責任？”
趙剛噎住了。
突然檢查這四個字，專治一切不服。
馬富貴拿起審批單，看了兩眼，又推回桌邊。
“小林同誌，你剛修好蘇聯裝備，廠裡上下都信任你。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擅離崗位。”
“外出彙報，可以寫材料。”
“技術要求，可以等評估組來了再問。”
“你現在的任務，是留在紅星廠，把現有設備、工藝和人員情況整理清楚。”
話說得全對。
章就是不給。
林建國看了一眼審批單，沒伸手拿。
“馬政委，您擔心我不在，評估出了問題？”
“我是為全廠負責。”
“那您看這樣行不行，我今天把技術彙報寫完，明天出發，七天內回來。”
“不行。”
馬富貴這次答得更快。
“組織工作不能討價還價。”
林建國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起身往外走，沒有再爭。
趙剛追到走廊，壓低聲音。
“你真不去了？”
“去。”
“章都沒有，你飛過去？”
“飛機也得批油。”
林建國把審批單折好，塞回趙剛手裡。
“馬政委不想讓我跟五機部直接見麵。”
趙剛皺起眉。
“他怕你繞過廠裡？”
“怕我繞過他。”
林建國想起張翠花家的大丫頭。
馬富貴卡她的分配，用的是人事手續。現在卡自己，用的是出差審批。
他從不當麵撕破臉，隻卡手續、批條和公章。
“那怎麼辦？”
“他不肯把我送上去，就讓上麵點名要我。”
當天中午，紅星廠通訊室拍出一封加急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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