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生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條裸胸鱔在遊動。
這東西他認得，但不常見。
裸胸鱔和油錐是近親，都是海鱔科的。
但裸胸鱔個頭更大，身上沒有胸鰭，光溜溜的像條大蛇。
眼前這條裸胸鱔足有手臂粗細，身體呈暗綠色，上麵布滿了黑色的斑點。
它遊得不快，身體呈波浪形扭動，腦袋微微抬起。
張海生心裡一緊。
因為裸胸鱔這東西，比油錐還凶。
油錐最多兩三斤，這條裸胸鱔少說五六斤往上。
而且裸胸鱔的牙齒比油錐更密更利，咬住東西死不鬆口，連漁網都能咬穿。
前年村裡劉老四在礁石縫裡摸到一條裸胸鱔，被咬了一口。
直接把虎口撕開一道大口子，縫了十幾針，養了兩個月才好。
可這東西值錢啊。
裸胸鱔的肉比油錐更細嫩，膠質更厚，鎮上那些大飯店收裸胸鱔，一斤能給到三塊五到四塊。
一條五六斤的裸胸鱔，就是二十多塊，頂得上半個多月的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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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生攥著船槳，盯著那條裸胸鱔在水裡遊來遊去。
它似乎沒注意到舢板，正慢悠悠地往礁石區邊緣遊。
張海生算了算距離，它遊的方向正好經過舢板右側，離船幫不到兩米。
他低頭看了看船艙裡的裝備，屏住呼吸。
把船槳輕輕放下，右手慢慢摸到腰後，抽出了鐵鉤。
左手把竹簍的口子撥開，準備隨時往裡塞。
裸胸鱔遊近了。
它貼著水麵以下不到半米的地方，身體擺動的幅度不大。
尾巴輕輕撥著水，腦袋左探探右探探，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吃。
張海生看見它的嘴微微張著，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
就是現在！
張海生右手猛地一揮，鐵鉤帶著風聲紮下去。
鉤尖正中裸胸鱔的脖子後麵，那裡是它身體最粗的地方。
鐵鉤紮進去的瞬間，裸胸鱔猛地一掙。
身體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水花“嘩”地濺了張海生一臉。
它瘋狂地扭動，身體甩出水麵。
暗綠色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個彎，“啪”地砸在舢板的船幫上。
張海生死死攥住鐵鉤後麵的尼龍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裸胸鱔的力氣大得驚人，每扭一下，繩子就勒得他手疼。
它的身體纏住了船槳，又纏住了纜繩，尾巴“啪啪”地拍著船板，拍得舢板左右搖晃。
張海生蹲低身子，用腳踩住它的身體中段，另一隻手去夠竹簍。
裸胸鱔猛地一回頭，嘴張得老大，衝著張海生的腳踝就咬過來。
張海生趕緊縮腳，鞋底還是被它的牙齒刮了一下，“嗤”地劃出一道白印。
他趁著它回頭的時候，把竹簍口對準它的頭，用力往裡一按。
裸胸鱔掙紮著往裡鑽，身體在簍口卡了一下。
張海生用鐵鉤柄使勁往裡捅，終於把它整個塞了進去。
竹簍“砰”地倒扣在船艙裡，四條油錐加一條裸胸鱔在裡麵翻江倒海，撞得簍子東倒西歪。
張海生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大口喘著氣，手還在抖。
他低頭看了看，左手手背上被繩子勒出一道紅印。
右手小臂上那條油錐咬的口子還在滲血，手帕已經濕透了。
腳上的解放鞋鞋底被裸胸鱔咬穿了一層皮，差一點就傷到腳趾。
他歇了好一會兒，才撐著船板站起來。
把竹簍扶正，用繩子在簍口繞了兩圈，紮緊。
四條油錐加一條裸胸鱔，擠在簍子裡，少說也有十五六斤。
按市價，油錐兩塊一斤，裸胸鱔三塊五到四塊，這一簍至少值三十多塊。
張海生劃著舢板往回走，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
海麵上亮晃晃的，曬得他後脖頸發燙。
胳膊上的傷口被太陽一曬，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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