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舢板劃了大約半個鐘頭，到了沙洲尾。
這片海域靠著紅樹林，水淺得很，槳葉有時候能刮到水底的泥。
紅樹林從岸邊一直延伸到海裡，密密匝匝的。
天已經全黑了，紅樹林的輪廓在暮色裡隻剩一團一團的暗影。
張海生收了槳，讓小舢板慢慢漂著。
他拿手電筒往水裡照，水色渾濁，能看見水底的泥麵，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小洞。
紅樹林的根須之間，偶爾有螃蟹爬過，八條腿在泥上劃出細細的痕。
“猴子，把蟹籠給我。”
猴子從船艙裡翻出三個蟹籠。
蟹籠是竹篾編的，圓柱形，兩頭開口。
口上裝著倒須，螃蟹鑽進去就出不來。
張海生把籠子裡塞了幾塊鹹魚，又塞了把海草。
然後一個一個沉到紅樹林根須之間的泥麵上。
繩子係在樹根上，做標記。
三個蟹籠下好了，兩個人坐在舢板上等著。
海麵上黑黢黢的，遠處有幾條漁船的燈火，一明一滅的。
紅樹林裡傳來各種聲音，有蟲鳴，有蛙叫，還有螃蟹爬過泥麵的“沙沙”聲。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張海生拿著手電筒，沿著樹根摸過去，拎起第一個蟹籠。
籠子裡麵有東西在爬，“窸窸窣窣”地響。
他把籠子提上來，往竹簍裡一倒。
三隻青蟹從籠口滑出來，在竹簍底上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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殼是青灰色的，螯鉗上帶著鋸齒，腿上的關節處透出淡淡的橙黃色。
有一隻特別大，殼麵比張海生的巴掌還寬，螯鉗粗壯，鉗口張著，氣勢洶洶的。
“好家夥，這隻得有半斤！”猴子湊過來看。
張海生把青蟹翻了個麵，肚臍是三角形的，尖尖的。
“公蟹，膏少一些，但肉厚。那隻圓臍的是母蟹，膏多。”
母蟹個頭小些，殼麵圓潤，肚臍圓圓的。
它縮在竹簍角落，螯鉗收在胸前，一動不動。
“母蟹留著，明天給陳叔看看能不能賣個好價。”
第二個蟹籠拎起來，裡麵一隻青蟹夾著兩隻小螺，正在啃。
張海生把螺殼撿出來扔回海裡，把蟹扔進竹簍。
第三個籠子空了，裡麵隻剩吃剩的鹹魚塊。
他把餌料換了，重新沉下去。
來回下了三趟，到半夜收工時，竹簍裡已經有十一隻青蟹。
大的有半斤多，小的也有二三兩。
青灰色的殼在月光下泛著暗光，螯鉗碰著竹簍壁，“哢哢”地響。
張海生掂了掂竹簍，少說有五斤多。
“五斤青蟹，鎮上收的話，七八毛一斤，就是三四塊。”猴子掰著手指算。
“不止哦。”張海生把竹簍蓋好，“母蟹有膏的，能賣到一塊。這幾隻母蟹個頭不小，光膏就能出好幾兩。”
他把舢板劃回碼頭，把竹簍拎上岸。
猴子打了個哈欠，擺擺手往家走。
張海生回到家，把青蟹倒進一個大水盆裡，倒了些海水養著。
青蟹在盆裡爬來爬去，螯鉗碰著盆壁，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他蹲下來看了看，把幾隻特別精神的挑出來，準備明天先賣。
……
第二天一早，張海生把青蟹裝進竹簍，拎著去了鎮上。
到陳老板鋪子的時候，老陳正在櫃台上記賬。
看見張海生進來，放下筆：“今天又帶了啥？”
“青蟹，昨晚在沙洲尾抓的。”
陳老板湊過來看，掀開竹簍蓋，青蟹在簍底擠成一團，螯鉗亂揮。
“品相不錯，殼硬，腿全。”他把竹簍整個拎起來，往秤上一放，“五斤三兩。”
他撥了撥算盤：
“公蟹八毛，母蟹一塊。你這裡麵有七隻公的，四隻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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