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生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看見一個人站在籬笆外麵。
那個人是趙水根。
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站在籬笆外麵，臉上有點局促。
“水根？”
“海生哥，我……能進去說嗎？”
張海生看了他一眼，把籬笆門拉開。
趙水根走進院子，站在竹竿底下，把布袋子放在地上。
“海生哥，下午的事……”
“你不用說，我知道。”張海生打斷他，“你是來替陳永平說話的？”
“不是。”趙水根搖了搖頭，“我是為自己來的。”
張海生看著他，沒說話。
趙水根搓了搓手，低著頭，像是在措辭。
“海生哥，我跟劉叔去你家兩回了。
頭一回是劉叔想跟你搭夥，第二回是陳永平想跟你搭夥。我跟著去，就是湊個數。”
他抬起頭，看著張海生。
“可我自己也想跟你出海。”
張海生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他。
“五成也行。”
趙水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抖，但很認真。
張海生沒接話，看了看他的布袋子。
趙水根彎腰把布袋子打開，裡麵是兩件舊衣裳，還有一雙膠鞋。
“海生哥，我跟你說實話。”
他直起腰，站在院子裡，月光照著他的臉，顯得有點蒼白。
“我爹病了，去年冬天開始咳，咳到現在。
縣裡醫院的大夫說是肺上的毛病，要吃好藥。
一瓶藥四塊，一個月吃兩瓶。我娘身體也不好，家裡還有個妹妹在念書。
全靠我一個人在隊裡掙工分，一年到頭分不到幾個錢。”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低。
“我下午聽劉叔說你抓蝦賣了一百多塊，我就想，要是能跟你出海，哪怕分個兩成，也能給我爹買兩瓶藥。”
張海生聽著，沒打斷他。
趙水根又搓了搓手，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海生哥，我知道五成多。可我保證，隻要你帶我出海，賣了錢，五成一分不少給你。我要是私藏一分，天打雷劈。”
他抬起頭，看著張海生，眼神很認真。
“我趙水根說話算話。”
張海生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院子裡安靜得很，蛐蛐還在叫，遠處的狗吠倒是停了。
月光照在趙水根瘦削的臉上。
張海生知道趙水根。
這後生比他小兩歲，家裡確實困難，他爹去年冬天病的，村裡人都知道。
他娘在隊裡喂豬，掙不了幾個工分。
妹妹在鎮上的中學念書，成績挺好，就是學費老交不上。
“你上過船嗎？”張海生問。
“上過。我十五歲就跟我爹跑船，在近海打過幾年魚。後來我爹病了，我才回村裡掙工分。”
張海生沉默了一會兒。
趙水根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的，布袋子放在腳邊。
“五成。”張海生開口了。
趙水根點頭：“五成。”
“賣魚的錢，扣掉油錢和餌料，剩下的對半分。你出船，我出眼光。你不許私藏，我不許反悔。”
“行。”
“明天我先去鎮上辦點事，後天出海。”
趙水根愣了一下：“後天？”
“嗯。”張海生看著他，笑了笑，“我正好要去遠海跑一趟大的。你那條船能跑遠海嗎？”
“能！我爹那條船雖然舊，但底子好，前年剛換的柴油機。我上個月還開著去了一趟三十海裡外的漁場。”
“好。”張海生點了點頭，“後天早上四點，碼頭見。帶足水和乾糧，兩天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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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水根站在院子裡，怔了一下。
然後他彎腰把布袋子拎起來，往肩上一甩，衝張海生鞠了一躬。
“海生哥，謝謝！”
“別謝我。”張海生擺了擺手，“出海賣力氣的事，誰都不容易。你要是乾得好，以後再說。”
“我肯定乾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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