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幾個原本坐在沙發區的投資人站了起來。
動作不約而同，但沒有對視。
張天注意到葉清瀾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緊了。
遊艇上層的旋轉樓梯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從樓梯拐角處轉出來。
五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敞著。
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不笑也不冷，就是那種“不需要表情”的狀態。
身邊沒有保鏢。
甚至沒有助理。
但他往甲板中央走的時候，人群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中間撥開。
沒有人需要被提醒。
羅萬霆。
張天在照片上見過這張臉。
資料裡，這個人的名字旁邊用紅筆畫了三個圈。
但照片和活人是兩回事。
照片裡的羅萬霆像一個體麵的中年成功人士。
站在麵前的羅萬霆，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水麵平靜，但你知道下麵有東西。
他第一眼沒有看葉清瀾。
看的是張天。
從眉骨到下頜線，從肩膀的寬度到站立時重心的分布。
他知道張天會來。
這個認知讓張天的後頸微微收緊。
不是緊張，是一種對上對手的本能。
羅萬霆從侍應生托盤上拿了一杯酒，走過來。
“最近金海出了個年輕人。”
“陳家在你手裡吃了虧。”
“韓家也栽了跟頭。”
“現在又跑到我的船上來了。”
在場四十多個人，呼吸都輕了。
有人等著看羅萬霆翻臉，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安保公司老板被請下船。
羅萬霆沒有翻臉。
他把手裡那杯酒往前遞了一寸，平和地說道。
“年輕人有膽量，是好事。”
“可金海的水，比你想象得深。”
葉清瀾的手指在酒杯杯壁上無聲地滑了一下。
她知道羅萬霆很多年了。
這個人越客氣的時候，嘴裡的話越要往反方向聽。
張天看著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遊艇的輕微晃動中蕩出細小的波紋。
他的手從始至終沒有抬起來。
“水再深。”
他的目光從酒杯上移開，對上羅萬霆的眼睛。
“也得有人敢下去。”
羅萬霆臉上的溫和一層一層褪掉了。
湧上來的隻有審視。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杯沒人接的酒。
海風從敞開的舷窗灌進來，吹得桌上的餐巾翻了一個角。
片刻後，羅萬霆把那杯酒收回來，自己喝了。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
他轉身，朝遊艇深處走去。
經過張天身側的時候，他沒有停步。
“那今晚，我就看看……”
“你到底會不會遊泳。”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遠。
遊艇的引擎在腳底發出低沉的震動。
透過宴會廳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碼頭的燈火已經縮成了一條光線。
宴會廳很快重新恢複交談。
眾人表麵繼續喝酒，暗地裡看向張天的眼光已經完全不同。
有人忌憚。
也有人等著看他怎麼死。
張天端著酒杯，沒喝，放回侍應生的托盤。
葉清瀾站在他旁邊，手指在酒杯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剛才羅萬霆走過來的那一會兒，整個宴會廳裡沒人敢說話。
她在金海十幾年，見過無數大場麵。
但這種程度的壓迫感。
羅萬霆隻用了三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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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角落裡，有人壓低聲音在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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