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羅萬霆的法務團隊已經把意向書的模板分發到每個人麵前。
雙麵打印，最後一頁是簽字欄和公章位。
第一批準備簽字的人已經拿起了筆。
“等一下。”
葉清瀾站起來。
她沒有看羅萬霆。
先看的是在座那些拿著筆的投資人。
“各位，我有幾個問題。”
她從文件夾裡抽出三張紙，攤在桌上。
“第一，項目公司的注冊資金來源。文件上寫的是自有資金及合作方出資，但項目公司成立不到六個月，注冊資本金到位率隻有百分之十二。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八，解釋欄寫的是後續分期到位。”
“第二，核心開發主體下麵嵌套了七層子公司。第四層以下的公司注冊地全部在境外，股東信息用的是代持架構。這種層級深度，在正常的地產開發項目裡，沒有必要。”
“第三，收益承諾。文件上寫的是三年內實現上市，預期收益率百分之三百。但項目的實際開發周期，按照地塊的規劃審批進度和施工標準來算，最少需要五到七年。三年上市的前提是跳過至少兩個審批環節，或者根本就沒打算走完整個開發流程。”
她把三張紙碼齊，放回文件夾。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有人低頭重新翻麵前的資料。
有人的筆懸在簽字欄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葉清瀾朗聲說道。
“葉氏不會拿公司信用，替來源不明的資本背書。”
話音落下。
羅萬霆臉上那層從容正在一點一點變薄，慢慢變得僵硬。
有人開始翻資料了。
昨天那個被張天指出項目風險的東海投資人孫總，第一個把筆放下了。
“我也再看看。”
五個字。輕飄飄的。
但效果跟往平靜的水麵扔了塊石頭一樣。
第二個人放下了筆。沒說話，隻是把意向書合上，往旁邊推了推。
第三個。
“這個……回去讓團隊再研究研究。”
第四個直接把文件夾蓋上了。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猶豫。
剛才還爭搶名額、當場打電話給銀行的那些人，轉眼間一個比一個安靜。
沒人願意第一個簽字了。
羅萬霆臉徹底冷了下來。
葉清瀾合上麵前的資料，站直身體。
“抱歉。”
“這個項目，我退出。”
說完，她轉身看向張天。
張天已經站起來了。
兩個人並肩朝會議室的門口走。
那些剛才還在猶豫的投資人，一個接一個合上麵前的意向書，有的甚至直接把文件夾推到桌麵中央，跟自己劃清界限似的。
孫總第一個站起來，拎著公文包，腳步急促地往外走。
經過羅萬霆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羅總，我那邊還有個電話會，先走一步。”
沒等回應，人已經閃出了門。
第二個走的是那個穿條紋西裝的中年人。
剛才還喊著要砸八個億現金的主兒，這會兒連眼神都不敢往主位方向飄，低著頭，貼著牆根溜了。
第三個。
第四個。
會議室的門開了關、關了開，人越走越少。
羅萬霆坐在主位上，他旁邊的法務總監翻著文件，翻了三頁，一個字沒看進去。
投行出身的那位更乾脆，筆記本電腦合上了，塞進包裡，拉鏈都沒拉。
最後走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投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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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猶豫了片刻，回頭看了羅萬霆一眼。
“老羅，葉總說的那幾個問題……你回頭給個書麵答複吧。”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隻剩羅萬霆和他的三個人。
法務總監小心翼翼地開口：“羅總，要不要讓人把葉清瀾……”
羅萬霆手裡的瓷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但法務總監的後半句話直接吞了回去。
羅萬霆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比任何憤怒都讓人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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