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院長這時候終於找到了發泄口。
他扭過頭，指著劉建國吼道。
“從現在開始，你不準再乾涉任何醫療排期！”
“你叔叔那邊我會親自去談！”
“醫院不是你家開的！”
劉建國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醫護人員異樣的目光，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掏手機。
他知道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在金海的臉就徹底丟光了。
扭頭，狼狽地往電梯方向跑。
走廊裡的人讓開一條道。
沒人說話。
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嘲笑都更刺耳。
……
病房裡，薑柔接過護士長遞過來的手術通知單。
A4紙，右上角蓋著紅色的醫院公章，手術時間寫著”明日上午八點”。
她盯著那張紙，手抖得紙都在發顫。
然後她蹲下來，捂著臉，失聲痛哭。
哭得整個人都在抽搐，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來，砸在地麵上，一滴一滴。
周小滿躺在床上，看著媽媽哭，眼眶也紅了。
他想伸手去拉媽媽，但手上插著針管，動不了，隻能小聲喊。
“媽媽……”
薑柔抬起頭，眼睛腫得厲害。
她爬起來，用力地抓住張天的手。
“小天。”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帶著哭腔。
“嫂子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張天的手被她攥著，沒有抽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小滿。
小孩子極瘦，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紫，但那雙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張天的喉結滾了一下，輕聲說道。
“周曉不在了。”
“他的孩子，我不能不管。”
說完這句話。
他的眼底閃過愧疚。
很淡，但薑柔看見了。
她的手鬆開，捂著嘴，又是一陣抽泣。
林虎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顧承嶽站在走廊裡，也沒有走。
他看著張天的背影，沉默了許久。
……
半小時後。
周小滿被轉移進術前準備室。
“走吧。”
張天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與此同時。
城西那套老出租屋裡，許曼坐在床邊，兩隻手撐著肚子，臉色慘白。
她肚子還沒顯懷，但孕吐反應越來越重。
今天吐了兩次，嘴裡全是酸水的味道。
阿良從廚房端了杯溫水過來，遞到她手裡。
“喝點水。”
許曼接過杯子，沒喝，攥在手裡，冷聲問道。
“阿良。”
“嗯。”
“我問你件事。”
阿良在床邊坐下來，轉過頭看她。
許曼把杯子擱在床頭櫃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你現在一個月到手多少錢？”
阿良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不止一次了。
每次問完，後麵就是一連串關於房租、孩子、婚禮的算賬。
“八千五。”
“加上補貼和獎金呢？”
“一萬出頭。”許曼說道。
“房租三千五，水電兩百，吃飯兩千，孩子出生之後奶粉尿不濕至少兩千。”
“你算算還剩多少？”
阿良沒接話。
他算過很多遍了，剩不了多少。
許曼抬起頭看他。
“我不是逼你。”
“可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咱們總不能一輩子住在這種地方吧？”
阿良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準備怎麼辦？”
阿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許曼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眶突然紅了，她越說聲音越高。
“你在天虎跟了張天這麼久，拚了命給他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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