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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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泱泱大族，光是宅邸就占了三條街，在此居住的族人多達數百人，這家廟就是供奉陸家先祖的祠堂，除非是年節大慶，或者每年祭祖的日子，家廟尋常是不開的。
不過家廟後麵有一處矮小黢黑的屋子，沒有窗戶，隻有一扇低矮的木門和窄小的圓洞，也因此，屋子陰濕晦暗，常年不見天日，隻有天氣極好的時候，才會有微弱的日光從圓洞透入，這種地方自然是住不了人的，所以這是陸家用來懲罰犯錯族人的地方，每天隻給一頓饅頭稀飯，再厲害的刺頭在這裡關個三五日也老實了。
非嚴重過錯，陸家人也不會輕易把自家子弟送到刑房來，因此這刑房一年到頭關的人也不多，陸襄不知道少夫人做了什麼，竟讓陸清鶴動如此大怒。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圈，還是禮節性地求情：“少爺，刑房陰濕昏暗，終年不見天日，聽說還有蛇蟲鼠蟻，少夫人畢竟是個弱女子，送她進去，隻怕她身子受不住...”
他雖說心裡偏著陸家，但經過上回的板子，他倒是瞧出來少夫人在少爺心裡頗有些分量，若是自己貿然把少夫人關進刑房，萬一日後兩人和好，倒黴的還是他這個當下人的。
再說了，萬一少爺說的是氣話呢？
他對著陸清鶴求完情，見他沒有叱罵，心裡多少有了點底兒，便又對沈蔻丹道：“少夫人，不管出了什麼事兒，少爺心裡肯定還是記掛著您的，你快向少爺認個錯求個情，那家法可不是好玩的。”
他一邊說，一邊偷覷陸清鶴神色。
聽了這話，陸清鶴麵上無甚反應，但下巴卻下意識地抬了兩分，目光不自覺落到她身上，似乎是在等著聽沈蔻丹認錯。
陸襄見他這般，心裡先悄悄鬆了口氣——看來他是賭對了，少爺沒真想把少夫人送進家廟。
也因此他叫來了自己而沒叫陸安，少爺正在氣頭上，想要嚇唬少夫人逼她低頭，陸安到底和少夫人自幼相識，沒自己這份兒威懾力。
若他真想把少夫人送去家廟，直接喊下人押過去不就得了，何必繞一道彎子叫自己過來，還囉裡吧嗦讓自己先講什麼陸家的家法？
隻要少夫人願意說兩句軟話，少爺也就著這個台階下了。
陸襄不愧是世家養出來的家生子，跟人精似的，轉眼就把陸清鶴的心思猜了個七八。
沈蔻丹抿起唇。
自打來京城之後，兩人不知道吵了幾回，她記得很清楚，之前幾次吵架，都是她先軟和下來的，但這次，她不想讓，她也不能讓。
為了陸清鶴，她已經努力地學規矩習禮儀，討好巴結陸家人，但獨獨清霜這事兒，她並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
她不能理解為什麼受欺辱者要道歉受罰，加害者卻能高高在上，難道就因為清霜是下人，所以就能不把她當人看嗎？如果世上的事兒都不論對錯，全以尊卑貴賤區分，那以後遇到了身份比她還高的貴人，她是不是也可以容忍自己被那些身份比她還高貴的人肆意欺淩折辱呢？
春草和小舟雖然名義上是她的下人，但實際上三人一塊長大，跟親姐妹也差不多，她們倆早已經脫了奴籍，卻為了護著沈蔻丹，願意揮別故土，來到千裡之外的京城，她實在接受不了這豪門世家不把下人當人的規矩，尤其也接受不了陸清鶴輕賤他人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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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不知道家法是什麼，也不知道刑房在哪裡，但聽陸襄的描述她也能聽出來，那絕不是什麼好地方，可她還是道：“你要送就送吧，我沒覺得自己哪裡錯了。”
這一回，她絕對不要再低頭。
陸清鶴幾乎給她氣笑了。
他胸口起伏了兩下，唇齒間擠出森然的笑聲，甚至抬手，輕輕鼓了兩下掌：“我以往怎麼沒瞧出來，我竟娶了個英雄好漢回來。”
瞧她這副硬碰硬的模樣，他一時竟騎虎難下，不送她去家廟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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