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桂蘭站在操場門口看著她走遠，直到那道身影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家走。
許玲玲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桂蘭姐，她真要走了？”
“嗯。”
“那她之前折騰那些……”
“人走了就行。”
蘇桂蘭把虎妞往上托了托，打斷了她的話，“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
許玲玲哦了一聲，沒再往下問。
兩個人跟著周秀蘭慢慢往大院走，街麵上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燈火。
虎妞在蘇桂蘭懷裡睡得很沉，小臉蛋貼著她的肩膀，呼吸均勻綿長。
回到大院時，林勁鬆已經先回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等著，見她們回來了迎了兩步，從蘇桂蘭懷裡把虎妞接過去。
虎妞迷迷糊糊地摟住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叫了聲爸爸，又睡過去了。
蘇桂蘭把布包遞給周秀蘭，跟著林勁鬆進了院。
院子裡月光鋪了薄薄一層，小橘蹲在牆頭上打呼嚕，老棗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沈若蘭說她要調走了。”蘇桂蘭開口。
林勁鬆把虎妞往懷裡托了托，嗯了一聲。
“你知道？”
“宣傳科的人跟我說了。她今天下午遞的調令。”
蘇桂蘭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屋，林勁鬆把虎妞放在炕上，蘇桂蘭替她脫了鞋襪蓋好被子。
虎妞翻了個身，一隻手攥著蘇桂蘭，一隻手攥著林勁鬆，夢裡又咧著嘴笑了。
沈若蘭走的那天是五月中，天開始熱起來了。
她沒有來大院道別，也沒有再找林勁鬆。蘇桂蘭是聽小周說的，沈若蘭一早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車，行李不多，就一個皮箱和一個布包。
鎮上的老師們送她到車站，回來路上有人感慨說沈老師走得太突然了，也有人說她調回省城是好事，省城條件比鎮上強多了。
蘇桂蘭聽了，沒說什麼。
沈若蘭走了，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她沒有追問林勁鬆去沒去送，也沒有再提沈若蘭的名字。
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暑氣一天比一天重。
早稻灌了漿，稻穗沉甸甸地彎著腰，公社組織人手準備開鐮。
蘇桂蘭跟著縫紉班的姐妹們去地裡幫了兩天忙，割稻、捆把、碼垛，累得腰酸背疼。
虎妞跟著周秀蘭在田埂上給她喊加油，小橘蹲在虎妞腳邊，尾巴一甩一甩的，偶爾伸爪子去夠田裡的稻穗。
供銷社的活比從前更多了。
夏天到了，鎮上的人要換夏衣，改衣裳的活計排成了隊。
蘇桂蘭每天從早忙到晚，針線筐裡的布料換了一茬又一茬。
三個新徒弟也漸漸上了手，巧雲已經能獨立做整件衣裳了，另外兩個慢些，可也踏踏實實地跟著學。
許玲玲在後勤處乾得越來越好，組長把倉庫盤點的活也交給了她。
她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可下了工回來還是照常幫周秀蘭做飯看虎妞。
虎妞跟她親得很，每天晚上都要纏著她講一個故事才肯睡。
那天傍晚蘇桂蘭從供銷社回來時，在巷口碰見了小周。
小周說林團長今晚要開會，讓她別等門。
蘇桂蘭應了一聲，帶著虎妞回了院。晚飯是周秀蘭做的，紅薯稀飯配著鹹菜，虎妞吃得呼嚕呼嚕響，小橘蹲在她腳邊等著舔碗底。
吃過飯虎妞在院子裡追小橘玩，蘇桂蘭坐在門檻上納鞋底。
許玲玲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坐下來，手裡拿著一雙還沒做完的棉鞋。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做了一會兒活，許玲玲忽然開口。
“桂蘭姐，我今天在後勤處聽見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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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桂蘭抬頭看她。許玲玲的針停了一下，又繼續縫下去。
“後勤處最近要進一批夏裝，從省城那邊調過來的，我幫廚那邊有個大姐說，她在省城批發站看見沈若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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