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人家緩過了饑荒那口氣，糧站的隊伍短了，供銷社的貨架滿了，街麵上的鋪子一家接一家地開了張。
早稻和晚稻都收了，公社交了公糧，各家各戶也分到了口糧。
雖然還不算寬裕，可比去年冬天強了太多。
蘇桂蘭的縫紉班這一年帶出了十來個徒弟，春桃在供銷社站穩了腳，秀秀在村裡開了間小裁縫鋪，小滿留在趙老師身邊當了幫手。
巧雲學得最快，蘇桂蘭把手上供銷社的活分了一半給她做，小姑娘感激得直掉眼淚。
蘇桂蘭拍拍她的肩膀說“好好乾”，就像當初趙老師拍她一樣。
許玲玲在後勤處乾滿了一年，評上了先進工作者。
她把獎狀拿回來那天，周秀蘭高興得直抹眼淚，蘇桂蘭特意去供銷社割了半斤肉，包了一頓餃子。
虎妞吃了滿滿一大碗，撐得直打嗝，小橘蹲在她腳邊等著舔碗底。
臘月二十三，小年。
蘇桂蘭一早起來就忙開了。
她把空間裡攢的新米拿出來，又割了一小塊臘肉，打算包頓餃子。
周秀蘭剁餡，許玲玲和麵，蘇桂蘭擀皮，蘇振邦坐在旁邊剝蒜。
虎妞在院子裡追小橘，一人一貓繞著冬青叢跑圈圈。
蘇衛國從後勤處回來時帶了一小壇醬菜，是部隊發的年貨。
他把醬菜擱在灶台上，挽起袖子幫著包餃子。
一家人圍在桌邊，有說有笑的。
虎妞擠在蘇桂蘭懷裡伸手要麵團，蘇桂蘭揪了一小塊給她，小姑娘捏了個四不像的“餃子”，舉起來給每個人看了一遍，得意得很。
包完餃子天已經黑了。
蘇桂蘭端著一碗餃子站在灶房門口，望著院子裡白茫茫的雪地出神。
小橘蹲在她腳邊仰頭看著她碗裡的餃子，喵喵叫著討食。
她彎腰夾了半個餃子吹涼了放在地上，小橘低頭嗅了嗅，叼起來跑了。
巷口傳來兩聲極輕的口哨。
蘇桂蘭放下碗走到院門口，小周站在暗處，壓低聲音。
“蘇同誌，林團長讓我跟您說一聲，今年團裡評了先進，他得了表彰，明天要把獎狀拿回來。”
蘇桂蘭點了點頭，心裡替他高興。
“還有一件事。許青青那邊，她從鎮上走了之後回了煤礦，在礦上找了個活乾，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可沒再鬨什麼事。徐建軍還在礦上混著，王秀芝帶著孩子住在礦工家屬區，聽說身子不大好。”
蘇桂蘭聽完，嗯了一聲。
許青青回了煤礦，安安分分地過日子，那最好。
她不想再跟那個人有什麼牽扯，隻要她不鬨事，各過各的就挺好。
小周走了之後，蘇桂蘭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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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她的肩頭和發梢上。
院子裡虎妞的笑聲一陣一陣傳出來，混著灶房裡的鍋碗碰撞聲和收音機裡的評書聲。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裡，看著它化成一滴水珠。
“媽媽！餃子熟了！”
虎妞從灶房探出腦袋喊她。
蘇桂蘭應了一聲，轉身進了院。
她把院門帶上，把風雪關在外麵。
灶房裡燈火通明，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著，餃子在鍋裡翻滾著，熱氣把窗玻璃蒙上了一層白霧。一家人圍在桌邊，等著餃子出鍋。
虎妞趴在桌沿上數數，周秀蘭笑著給她夾了第一碗。
蘇桂蘭在桌邊坐下來，接過母親遞來的碗，咬了一口餃子。
韭菜豬肉餡的，香得很。
窗外雪越下越大，把院子裡的老棗樹和冬青叢都覆上了一層白。
小橘從外麵溜進來，抖了抖爪子上的雪，跳到灶台邊的矮凳上蜷成一團。
林勁鬆回來的時候，餃子剛出鍋。
他推門進來，身上帶著一股冷風和雪粒子，虎妞跑過去撲到他腿上，仰著臉喊爸爸。
他彎腰把女兒抱起來，虎妞摟著他的脖子，小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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