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之後，鎮上安靜了一陣子。
可安靜底下，總有些東西在暗暗動著。
許玲玲在後勤處乾滿了一年半，組長給她派了新活，讓她管倉庫的賬目。
她識字不多，晚上回來就趴在燈下打算盤，蘇桂蘭有時候幫她看看賬，教她認幾個字。
虎妞也湊過來，拿著自己的小本子跟著寫寫畫畫。
那天傍晚蘇桂蘭從供銷社回來時，在巷口碰見了小周。
小周說林團長今晚在團部開會，讓她別等門。
蘇桂蘭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走到糧站門口時，她遠遠看見許青青從後勤處的方向走過來。
她瘦了許多，身上的臨時工服洗得發白，可精神頭比從前好了。
她走到糧站門口停下來，跟糧站的李會計說了幾句話，又抬頭往蘇桂蘭這邊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條街碰在一起，許青青點了點頭，沒有過來，轉身走了。
蘇桂蘭也點了點頭，腳步沒停，徑直走過去了。
許青青在後勤處乾了快兩個月了，沒鬨事，沒遞話，每天按時上工按時下工。
可蘇桂蘭心裡那根弦沒有完全鬆下來。
許青青這個人，從前多少次走投無路的時候又翻了身。她不鬨事不代表她改了。
蘇桂蘭不打算主動去招惹她，可也不會放鬆警惕。
可蘇桂蘭沒想到的是，這回動心思的不是許青青，是許玲玲。
那天傍晚蘇桂蘭從供銷社回來，看見許玲玲坐在院子裡，手裡的棉鞋擱在膝蓋上，眼睛望著巷口的方向出神。蘇桂蘭在她旁邊坐下來，拿起針線筐裡的布頭幫著剪鞋樣。
“玲玲，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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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玲玲搖了搖頭，可眼圈一下子紅了。
蘇桂蘭沒有催她，低頭剪著鞋樣，等她自己開口。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的開口。
“桂蘭姐，後勤處最近來了個新同誌，姓方，是團裡調過來的。他……他對我挺好的。”
蘇桂蘭手上的剪刀停了一下。
“怎麼個好法？”
許玲玲的臉紅了紅。
“就是……幫我搬東西，教我打算盤，還給我帶過兩回早點。他說他從老家帶來的辣醬，分了一罐給我。”
蘇桂蘭看著許玲玲的樣子，心裡明白了。
小姑娘在後勤處乾了一年多，從一個什麼都不會的臨時工乾到了正式工，手裡有了活計，人也長開了。
有人對她好，她心裡頭動了。
這是好事。
可蘇桂蘭心裡也清楚，許玲玲從前在蘇家鬨過那一出，跟許青青攪在一起乾了不少糊塗事。
她怕許玲玲再走錯路。
“玲玲，那個人你知道底細嗎？”
許玲玲點了點頭。
“他是團裡後勤處的乾事，家裡是農村的，爹娘都在，有個妹妹在老家上學，他調到萊茵鎮來才半年。”
蘇桂蘭嗯了一聲。
她打算讓小周幫忙打聽打聽這個姓方的，別讓許玲玲糊裡糊塗地又栽了跟頭。
可她麵上沒有說，隻把剪好的鞋樣遞給她。
“你要是覺得好，就處處看，可有一條，別瞞著人，大大方方地處。”
許玲玲用力點了點頭，把棉鞋重新拿起來，一針一針地縫著，針腳比方才穩當了許多。
小周第二天就把消息遞回來了。
姓方的叫方建軍，二十四歲，老家在魯南農村，爹娘都是種地的，妹妹在老家上中學。
他本人是前年入伍的，在團部後勤處乾了兩年，今年春天調到萊茵鎮。
團裡對他的評價不錯，說他乾活踏實，人老實，不惹事。
“這人沒什麼歪的斜的，就是家裡窮，每個月還要往老家寄錢。”
蘇桂蘭聽完，心裡有了數。
方建軍這個人，條件一般，可踏實本分，跟許玲玲倒也般配。
許玲玲從小跟著她娘在鄉下長大，吃過苦，也不是那種攀高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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