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見了她。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條街碰在一起。徐建軍沒有過來，隻是靠在牆磚上看著她，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
那笑容又陰又冷，跟從前一樣。
蘇桂蘭沒有躲，也沒有快步走開。
她站在原地，平平靜靜地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半條街對望著，誰也沒動。糧
站門口排隊的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牆根底下那個瘦高的男人。
過了好一會兒，徐建軍先移開了目光。
他轉身往北邊那條路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像是沒打算過來。
蘇桂蘭站在糧站門口看著他走遠，心裡平平靜靜的。徐建軍來了，可他沒有過來找她。
他隻是在暗處看著她，讓她知道他還在。
那天傍晚蘇桂蘭把這事跟林勁鬆說了。
林勁鬆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敢來。”林勁鬆的語氣平平的，“他要是敢來，就是自投羅網。他如今是個逃犯，礦上出了事他跑了，礦上的人也在找他。他在鎮上露麵，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抓。”
蘇桂蘭點了點頭。
林勁鬆說得對。
徐建軍在暗處，可他在萊茵鎮待不長。
他隻要露麵，就有人盯著。
他要是敢動蘇桂蘭一根手指頭，那就是自尋死路。
徐建軍果然沒待幾天。
第三天傍晚，小周急匆匆地跑來敲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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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桂蘭剛把虎妞哄睡，聽見敲門的節奏不對，趕緊披了件棉襖出去。
小周站在門外，臉上神色繃得緊緊的。
“蘇同誌，徐建軍今天下午在鎮東頭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他在大車店後頭那間偏廈裡躲著，派出所的人搜到了他。礦上那邊來了人，說他跟礦上那起事故有關，要帶他回去審。”
蘇桂蘭站在門口，夜風吹得她臉頰發涼。
她點了點頭，讓小周回去。關好院門回到屋裡，虎妞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
蘇桂蘭替她掖好被角，坐在炕沿上，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徐建軍被抓了。
礦上出了事他跑了，礦上的人在找他。
他在萊茵鎮躲了幾天，還是被抓住了。這一次，他跑不了了。
第二天上午，蘇桂蘭去縫紉班時在巷口碰見了蘇衛國。他正扛著工具箱往後勤處走，見她出來，停下腳步。
“徐建軍的事，我聽說了。”
蘇桂蘭點了點頭。
“他被礦上的人帶走了，說是跟事故有關。這回跑不了了。”
蘇衛國沉默了一會兒，扛著工具箱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蘇桂蘭：“桂蘭，往後就太平了。”
蘇桂蘭點了點頭。
徐建軍被抓了，王秀芝在礦上帶著孩子，許青青在後勤處乾臨時工。
那些從前害過她的人，一個一個都消停了。她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往縫紉班走。
但是她心中總覺得不踏實。
街麵上人來人往，糧站門口排著隊，供銷社的喇叭裡放著廣播。
日子照常過著，誰離了誰都能過。
徐建軍被抓的消息傳到後勤處時，許青青正在縫紉組趕活。
她手上的針停了一下，隨即又穩穩地穿了過去。旁邊兩個女工湊在一起嘀咕，說那個姓徐的終於被抓了，礦上出了事他跑了，這回夠他蹲幾年的。
許青青低著頭繼續縫，麵上沒什麼表情。
可心裡翻湧著的東西，隻有她自己知道。
那天傍晚下了工，許青青沒有回大車店。
她一個人走到鎮外那條土路上，站在路邊望著北邊煤礦的方向。暮色從山那頭漫過來，把路邊的田地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她在路邊站了很久，直到天徹底暗下來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偏廈裡，她坐在炕沿上，把包袱從床底下摸出來。
包袱裡是幾件換洗衣裳、一雙布鞋、一塊洗得發白的毛巾，還有一張離婚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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