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高台之上。
一女子上半身穿著鵝黃立領對襟衫,下半身配著紅色馬麵裙,發間插著一枚素白玉簪,整個人倚在木欄邊上,纖蔥般的玉指端著淡青色的玉質茶盞,俯身望去,將整個詩會的景象儘收眼底。
那是一種靜謐的美,仿佛畫中人一般,從內到外都彌漫著一股靜氣。
隻是,在這股靜氣之下,似乎還隱藏著幾分執掌全局的霸氣。
她,便是相國之女:張倩然。
張倩然身後,有丫鬟正在小聲低語,說著詩會上正發生的事。
某某某寫了一首詩,內容是****;
某某某竟敢出言不遜,攻訐朝中大臣;
某某正在勾搭某家的小姐。
……
如此芸芸,不外如是。
丫鬟說,張倩然聽,目光在人群中遊離,忽而落到了孟辛身上。
“孟家三子,這家夥兒可算來了!”張倩然雙眼微眯,眸中閃過一抹厲芒。
下一秒,厲芒收斂,回歸平靜,她瞧見了遠處氣勢洶洶,正朝著孟辛走去的曾修遠。
“曾修遠,吏部尚書曾瓊之子,屬於徐閣老一派,學問在國子監當代學生中排行前三,由他去探一探孟辛的底,倒也省去我不少事。”
遠處,曾修遠似感受到了注視,抬頭望去,正好與張倩然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曾修遠腰背挺得筆直,手中閉合的折扇攤開,自以為很帥地在身前扇了扇,又故作矜持地微笑回應。
短暫收回目光,曾修遠盯著孟辛,仿佛打了雞血般,快步上前。
來到桌前,其兩眼望天,頤氣指使地說道:“你便是孟辛?你家大兄何在?讓他來見我。”
孟辛斜瞄了曾修遠,伸手掏了掏耳朵,不以為意。
“哪來的狗在叫?老張,你聽見了嗎?”
張生輕笑著指了指旁側的曾修遠。
曾修遠大怒,手中折扇一合,直指孟辛:“你……你無禮!”
“孟家乃是大周開國世家,儒林支柱,孟公一生治學嚴謹,門生故舊遍天下,誰不知其家風清正?可惜啊……虎祖犬孫,竟養出爾這般狂妄之輩!”
“不學無術,自甘墮落。逛青樓、寫淫詞、作豔曲、為了攀圖熱度,竟妄想以一篇虛假的《西廂記》汙了張家小姐的名節!”
“此等小人,豈非令孟家蒙羞乎!”
“豈有臉入張府詩會乎!”
……
曾修遠義憤填膺,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對著孟辛指指點點。
一旁賓客聽聞,皆是一驚,紛紛向孟辛看來,議論聲大作。
“淫詞豔曲?他就是西廂記的作者,孟辛?”
“孟家孟辛?他也有臉來參加此次詩會?”
“孟家之恥,儒林之恥啊!”
“林兄,慎言!你我二人論及師承,皆是孟係門生,此獠雖行為狂悖,但我等亦是不可得罪。”
“我呸!此等小人,我林飛不屑與之為伍!”
“孟府清流之地,豈容此等小人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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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老爺子早就該將此獠逐出家門!”
“周康附議!”
“郭景濤附議!”
……
一時間,群情激憤,將孟辛推上風口浪尖。
曾修遠站在眾人前方,直麵孟辛,嘴角上揚,雖麵顯怒色,心中卻是得意得緊。
這,便是眾望所歸。
這,便是民心所向!
孟辛,受死吧!
孟辛無言,隻是默默給張生打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從衣袖中拿出紙筆,立時寫了起來。
一邊寫,還不忘一邊嘀咕。
“曾家:曾修遠。”
“江北:林飛。”
“暨南:周康。”
……
二人也不接話,隻要有人主動報名,張生便無聲記下。
寫到後麵,自報家門的名字都記下了,還有一大堆人不知道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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