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所謂的“工具房”，坐落在軍區大院最偏僻的西北角，孤零零地立著，牆皮斑駁脫落，矮小的木門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屋子前麵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旁邊就是高高的圍牆。
這裡陰冷潮濕，與大院裡其他整潔明亮的小樓格格不入，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的角落。
“娘，我們以後就住這裡嗎？好黑……”歲歲抓緊了蔡素梅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怯意。
蔡素梅放下那隻破舊的包袱，蹲下身子，用手背蹭了蹭女兒冰涼的臉蛋，語氣卻是一貫的沉穩：“不怕，娘在。隻要有娘在，哪裡都是家。娘會把這裡變得亮堂堂的。”
她嘴上安撫著女兒，心裡卻是一片冰冷。
林衛國，王秀蘭。
這筆賬，她記下了。
就在她準備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個冷沉的，帶著熟悉壓迫感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林副處長就給你們安排了這裡？”
蔡素梅身形一僵，猛地回頭。
傅司禮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他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陰沉天色下依舊耀眼。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掃過這間破敗的小屋，眼神比這初冬的寒風還要冷上三分。
他怎麼會在這裡？
蔡素梅心頭閃過一絲驚疑，麵上卻不動聲色，禮貌而疏離地回道：“多謝傅團長關心，舅舅說這裡清靜，適合我們母女休養。”
“清靜？”
傅司禮眉峰微不可查地一挑，邁步走近。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他停在蔡素梅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目光越過她，落在幾乎要散架的門框上：“這裡是廢棄多年的雜物間，電線早已老化，隨時可能失火。牆體有裂縫，雨天漏水。帶著孩子住在這裡，不叫清靜，叫危險。”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戳破了蔡素梅用來自我安慰的體麵。
“叔叔！”歲歲卻認出了他，小小的驚呼一聲，從蔡素梅身後探出個小腦袋，大眼睛亮晶晶的，“是救了歲歲的叔叔！”
看到歲歲，傅司禮周身冷硬的氣場瞬間柔和了一絲。
他沒有理會蔡素梅，而是微微彎腰，視線與小女孩平齊，聲音竟也放低了些：“還認得我？”
“嗯！”歲歲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信任和依賴，“謝謝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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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司禮極淡地勾了下唇角，隨即直起身，重新看向蔡素梅，語氣恢複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收拾東西，跟我走。”
蔡素梅下意識地把歲歲往身後護了護，警惕地看著他：“傅團長，我們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您的恩情，我們已經……”
“這不是麻煩。”傅司禮打斷她，理由冠冕堂皇，卻又無可辯駁，“軍區大院之內，任何人的安全，都屬於我的管轄範圍。我不能眼看著你們住在這種地方。”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命令。”
蔡素梅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這個男人，總能用最正當的理由，辦最強勢的事。
“娘，我們跟叔叔走吧！”歲歲拉著她的手，小聲央求。
孩子的感覺最是準確純粹，她能感覺到，這個高大的軍裝叔叔，沒有惡意。
看著女兒期盼的眼神，再看看眼前這座連風雨都擋不住的破屋，蔡素梅心裡的那點堅持，終於還是動搖了。
她可以吃任何苦，但歲歲不能。
“……那就，多謝傅團長了。”她最終還是低了頭。
傅司禮沒再多言，很自然地就伸手拎起了地上那隻破舊的包袱，另一隻手，竟是牽起了歲歲的小手。
歲歲愣了一下，然後便開心地笑了起來，小手緊緊回握住那隻寬厚有力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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