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家，王秀蘭一進門就把腳上的布鞋狠狠甩到一邊，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媽，你這是乾什麼？為那個小賤人生氣，不值得！”
李娟跟在後麵，不解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讓她找了個活兒乾嗎？看把她能的，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你懂什麼！”王秀蘭猛地回頭，眼神陰鷙地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訓斥，“我能讓她這麼順心？我是那種吃虧的人嗎？”
她拉著李娟坐到桌邊，臉上浮現出一抹陰狠的冷笑：“我今天要是死活攔著不讓她乾，你信不信，明天整個大院都會說我這個舅媽容不下外甥女，刻薄寡恩。你林叔叔那兒，我也沒法交代。”
李娟似懂非懂：“那……就讓她這麼得意？”
“得意？”王秀蘭嗤笑一聲，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道，“讓她乾，我就是要讓她乾！她不是能耐嗎？縫紉組的活兒，看著簡單，裡麵的門道多著呢。針不長眼，萬一哪天紮了手，破了相……又或者，她做的東西裡，少了幾顆扣子，丟了一批布料……你覺得，到時候李大姐還會護著她？傅團長還會為一個出紕漏的人擔保？”
李娟的眼睛瞬間亮了：“媽，你真高明！咱們隻要在旁邊看著，她自己就會出錯！”
“這叫借力打力。”王秀蘭得意地拍了拍女兒的手，“你看著吧，她蹦躂不了幾天。一個沒根沒底的野丫頭，還想跟我鬥，嫩了點！”
母女倆的陰私算計，蔡素梅半點不知。
她回到獨居的小院時，落日餘暉灑滿院牆，鋪出一片溫柔溫暖的橘色。
推開門，看著屋內睡得安穩香甜的歲歲，她奔波整日的疲憊，瞬間被這純粹的安寧衝淡大半。
靠自己雙手踏實掙錢的感覺，安穩又心安。
她正轉身要去廚房燒水做飯，隔壁院門‘吱呀’一聲輕響。
傅司禮高大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他應當是剛歸隊回家，軍裝領口隨意敞開，褪去了訓練場與辦公時的凜冽肅殺，添了幾分煙火氣的隨性。
他手裡拎著一個粗線網兜，裡麵躺著幾個暄軟的白饅頭，還有一小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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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團長。”蔡素梅停下動作，禮貌頷首問好。
傅司禮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的眉眼間，嗓音低沉清冽：“今天出去做工了？”
蔡素梅微怔，沒想到他會留意這些瑣事，隨即坦然淺笑，輕聲道謝：“是去大院的縫紉組上工了。說起來，還要多謝傅團長。若是沒有您之前的照拂，李大姐不會願意收下我，我也得不到這份糊口的活兒。”
傅司禮聞言眸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意外，他此前並未過問她的生計，也不曾特意安排，沒想到她竟憑自己的努力，找到了穩妥的營生。
他眉眼柔和幾分，語氣真誠篤定：“是你自己踏實能乾，憑手藝吃飯，最是堂堂正正，無人能置喙。”
說著，他抬手將手裡的網兜遞過矮牆：“拿著吧。”
蔡素梅下意識擺手推辭：“傅團長，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無妨。”傅司禮語氣沉穩，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你一人帶著孩子過日子，本就不易。晚上別總湊合吃喝，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也得顧好自己的身子，才能好好生活。”
他從不多言虛話，字字直白懇切。
蔡素梅沉默片刻，心中暖意翻湧。她今日在林家、在縫紉組受的刁難與委屈，儘數被這句妥帖的安撫熨平大半。
“我……”
“就當是預存的夥食費。”傅司禮見她遲疑，緩緩尋了個周全的緣由，“我常年獨自居住，食堂飯菜吃久了乏味。往後你若是得空，也可以多做一份飯菜，到時候我讓警衛員過來取。”
理由簡單質樸，不算高明，卻處處體貼，讓人無從拒絕。
蔡素梅終是伸手接過沉甸甸的網兜，指尖觸到微涼的網繩，心裡沉甸甸的，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情暖意。
“多謝傅團長。”她輕聲道謝。
“嗯。”傅司禮應聲，卻沒有轉身離去，深邃的黑眸靜靜看著她，沉聲叮囑，“縫紉組人多口雜，是非多，王秀蘭心性狹隘，你今日與她生了間隙，往後務必多加小心，謹慎行事。”
蔡素梅心頭一暖，鄭重點頭：“我記住了，多謝您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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