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一路小跑回了家，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心裡頭那股子又氣又惱的勁兒翻來覆去地攪著。
她一進門就把鞋踢飛，重重摔上房門。
王秀蘭正坐在桌前剝蒜，見她這副模樣，不緊不慢地瞥了她一眼：“怎麼了？不是去看熱鬨的嗎，誰把你氣成這樣？”
“媽！”李娟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攥著辮梢，咬牙切齒，“你知道傅司禮長什麼樣嗎？”
王秀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李娟急不可耐地形容：“高，特別高，穿軍裝板板正正的，那張臉——媽，我跟你說，比畫報上那些演員好看多了，往那一站，俊得沒話說！”
王秀蘭挑了挑眉，手裡的蒜皮落了一地：“真有你說的這麼出挑？我先前光聽說他年輕有為，一表人才的，平時也沒怎麼往咱這片走動過，確實沒仔細瞧過。”
“何止一表人才！”李娟攥緊了拳頭，聲音壓低了幾分，“他今天——他摸了那野丫頭的頭！那個眼神，跟看自己女兒似的！還當著蔡素梅的麵罵我！說爸治家不嚴！”
王秀蘭剝蒜的手徹底停了。
治家不嚴？
這話要是傳到林衛國耳朵裡，甭管是不是傅司禮說的，那都夠林衛國窩火三天的。
到底不是親生女兒，到時候是有可能牽連她這個當媽的。
她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圈，倒是先冷靜下來了。
“行了，別嚷嚷了。”王秀蘭壓著聲音，“你仔細想想，傅司禮什麼人？正團級，年紀輕輕前途無量。他會看上蔡素梅那種鄉下來的？帶著個拖油瓶，連戶口都沒有，他圖什麼？”
李娟張了張嘴，被問住了。
“你急什麼？”王秀蘭丟開手裡的蒜，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眯著眼慢悠悠地說，“男人嘛，見著可憐巴巴的小姑娘，都愛充好人。等新鮮勁兒過了，自然就撒手了。傅團長這樣的人，以後是要往上走的，他身邊需要什麼樣的女人，組織上都得過問。蔡素梅？她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李娟聽完，心裡頭的那口氣這才順了些，但嘴上還是不甘心：“可他今天那個態度——”
“態度又怎樣？態度又不能當飯吃。”王秀蘭冷笑一聲，“你啊，別把心思放在不相乾的人身上，咱們現在最要緊的事，是那個孩子上學的事。”
提到這個，母女倆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蔡素梅那天在縫紉組當眾捧殺了一把，現在整個大院都等著看林衛國給外甥女辦事呢。辦不成，丟的是林衛國的臉。辦成了，蔡素梅母女就在大院裡徹底站穩了腳。
怎麼算，都是她們吃虧。
“媽，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王秀蘭沒吭聲，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瞥了一眼，確認院裡沒人，才折回來，拉著李娟坐下。
“辦法倒不是沒有。”她的聲音壓得極低，“那小姑娘看著聰明，說不定還真能學上，但是你爸不能給她辦，得想辦法阻止，不然她就真在這裡住下來看，以後我們日子怎麼辦？”
李娟沒聽明白：“那咋阻止？有別的辦法嗎？”
“有。”王秀蘭點了下她的額頭，“這死丫頭現在在大院裡的名聲不好，未必能成，咱們再添一把火就行。”
李娟這才反應過來，拍手叫好：“媽，你可真行！”
“急什麼，這種事急不得，得不動聲色地辦。”王秀蘭端起桌上涼了的茶抿了一口，“你就記住一條，在外頭少說話多看著，別再讓人抓住話柄。今天被傅團長訓了那一嘴，夠你受的了。”
李娟想起傅司禮那道冰冷的眼神，渾身打了個哆嗦，老老實實點了頭。
隔天一大早，蔡素梅照常去縫紉組上工。
一進去，氣氛就不太對。
幾個平時跟她說笑的嫂子今天都有些支支吾吾，打招呼時眼神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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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姐更是一臉為難，把她拉到角落，壓低聲音說：“素梅，有件事我得跟你透個底。”
“怎麼了李姐？”
“昨天下班後，你舅媽來找過我。”李大姐猶豫了一下，還是直說了，“她跟我說，讓我別給你排太多活兒，說你身子不好，怕累著你。還說……你之前做的那批鎖邊裡頭，有幾件線腳不達標，她替你瞞下來了，沒往上報。”
蔡素梅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心裡卻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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