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這陣子像是著了魔，隔三差五就往蔡素梅住的那片巷子晃悠。
起初還找些借口，什麼幫她媽送針線啦，什麼路過順便看看啦，到後來連借口都懶得編了，直接往矮牆邊一杵，眼睛不住地往隔壁傅司禮的院子裡瞟。
蔡素梅懶得搭理她，該乾什麼乾什麼。
倒是歲歲，每回看見李娟，都會下意識往屋裡縮一縮，顯然還記著先前被凶的事。
這天下午，蔡素梅收工回來得早，遠遠就瞧見李娟站在傅司禮院門外，手裡還捧著個用花布包著的東西，探頭探腦的。
“李娟。”蔡素梅喊了一聲。
李娟被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隨即挺起胸膛，硬邦邦地說：“乾什麼？我又沒進你家院子，這條路又不是你修的，我走我的！”
蔡素梅沒看她手裡的東西，隻淡淡道：“傅團長這會兒不在家，你站在人家門口，叫別人看見了，傳出去不好聽。”
李娟的臉騰地紅了。
她下意識把手裡的花布包往身後藏了藏，嘴硬道：“誰……誰來找他了！我路過的！”
“路過就快走。”蔡素梅開了自家院門，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李娟在外頭站了好半天，氣得直跺腳，最後還是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在縫紉組，王秀蘭的臉色格外難看。
蔡素梅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平時和她關係不錯的幾個嫂子，今天都低著頭悶聲乾活，沒人主動跟她搭話。
李大姐也不在，說是去廠部開會了。
王秀蘭坐在最前麵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把剪刀慢悠悠地剪線頭，眼角餘光一直往蔡素梅這邊瞄。
蔡素梅沒理會，徑直坐到工位上開始乾活。
踩了不到半個小時，王秀蘭站起身走了過來，在她身後站定。
“素梅啊。”
蔡素梅腳下沒停，應了一聲。
“昨天廠部下了新通知，”王秀蘭的故意掐著嗓音，“說是下個月要搞一次技術考核，不合格的臨時工，一律清退。”
蔡素梅抬起頭看她。
王秀蘭笑眯眯的，那笑容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得意：“我提前跟你說一聲，讓你有個心理準備。畢竟你來的時間短，基本功不紮實，萬一考核沒過……”
“考什麼？”蔡素梅直截了當地問。
王秀蘭被她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噎了一下，頓了頓才說：“裁剪、縫合、鎖邊，三項都要考。裁剪是新加的，以前臨時工不用碰裁剪台，但這回廠部說了，要全麵考核。”
裁剪。
蔡素梅確實沒在縫紉組碰過裁剪台，不是她不會，是組裡有分工，裁剪一直由幾個老師傅負責，臨時工隻管鎖邊和縫合。
王秀蘭這是提前給她挖坑。
“什麼時候考？”
“下月十五。”
蔡素梅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踩機器。
王秀蘭等了半天，沒等到她慌張或者求饒的反應，心裡的火燒得更旺，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一個跟蔡素梅關係不錯的年輕嫂子偷偷湊過來，壓著聲音說：“素梅，我跟你說，什麼技術考核，廠部根本沒下過這個通知！是你舅媽昨天晚上跑去找廠部的劉主任，說要加這麼個環節。考功底呢，劉主任答應了。”
蔡素梅端著搪瓷杯喝水，聽完隻說了兩個字：“知道。”
嫂子急了：“你光知道了有什麼用？裁剪你沒上過手，這不是明擺著要把你刷下來嗎？”
蔡素梅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誰說我沒上過手？”
嫂子愣住了。
下午，蔡素梅做完手頭的活兒，沒有立刻走，而是走到裁剪台前，拿起一把大剪刀，在一塊廢料上比劃了兩下。
旁邊幾個老師傅好奇地看過來。
她沒說話，對著麵前的布料，目測了幾秒，剪刀落下去，哢嚓哢嚓幾聲，一片衣袖的裁片利落地落在台麵上。
邊緣平整，弧度流暢，跟用紙樣描出來的一模一樣。
“好家夥！”一個老師傅忍不住湊過來看，“丫頭，你這刀法跟誰學的？比我帶了三年的徒弟都穩！”
蔡素梅放下剪刀，隨口道：“以前在鄉下幫人裁過幾件衣裳，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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