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桂香噎住了。
蔡長福趕緊換了副麵孔，抓著她的褲腿不放：“素梅，爹不求你別的，就求你原諒爹，你讓爹看看歲歲，看一眼就行，爹想外孫女啊……”
蔡素梅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你的道歉，我聽見了。”她一字一句地說，“原不原諒，是我的事，歲歲，你一眼都別想看。”
她抬起腳，乾脆利落地從蔡長福手裡抽了出來。
門口站崗的衛兵早就走了過來：“同誌，這兩個人糾纏你？”
“是。”蔡素梅點頭，“麻煩你們，別讓他們靠近大院。”
“明白。”
衛兵往前一站，蔡長福和胡桂香嚇得往後縮了縮。
李大姐挽住蔡素梅的胳膊，氣得直哼哼：“走，素梅，咱辦正事去，跟這種人費什麼口舌！”
兩人走出去老遠，身後還傳來蔡長福的喊聲。
“素梅！爹不走！爹就在這兒等著！等到你認我這個爹為止！”
李大姐回頭啐了一口：“呸，臉皮比城牆還厚。”
蔡素梅沒回頭。
她很清楚，今天這出隻是開頭。
軟的不成，那兩個人，遲早要來硬的。
蔡長福夫妻倆在大院門口下跪的事，不到一個下午，就傳遍了整個家屬區。
王秀蘭是在供銷社排隊的時候聽說的，隊都沒排完，扭頭就往縫紉組走。
午休時分，嫂子們正圍著吃飯。
王秀蘭一進門，嗓門先到了：“素梅啊，舅媽可聽說了，你親爹親娘找上門來了？”
蔡素梅低頭扒著飯盒，沒吭聲。
“哎喲，這可是大事。”王秀蘭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麵坐下，“聽說老兩口跪在大門口，哭得那叫一個慘，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連口水都沒給人喝？”
李大姐把筷子一放：“王秀蘭，你消息倒是靈通。”
“我這不是關心外甥女嘛。”王秀蘭笑眯眯的，“素梅，舅媽是過來人，說句公道話，不管以前有啥不痛快，那也是生你養你的爹，人家都低頭認錯了，你還揪著不放，傳出去，大夥兒怎麼看你？”
“怎麼看？”周嫂子接了一句，“我看素梅做得沒毛病。”
王秀蘭不理她，接著往下說：“百善孝為先，這道理三歲孩子都懂，你現在在大院裡名聲剛好點，可別為了賭一口氣，落個不孝的名頭，再說了，歲歲還小，你當娘的這麼做，將來孩子有樣學樣……”
“舅媽。”
蔡素梅終於抬起頭，把飯盒蓋上。
“你說完了？”
“我這不都是為你好……”
“那我也說兩句。”蔡素梅擦了擦嘴，語氣平平，“我娘，是你小姑子，她怎麼沒的，舅舅心裡清楚，你不會不知道吧？”
王秀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娘走了沒多久，他就娶了後娘進門。”蔡素梅看著她，“他要是真能養我，真能護著我，我一個帶孩子的女人，犯得著走幾百裡路，來投奔舅舅？”
屋子裡靜了。
“你……你這話說的，家家都有難處……”
“對，家家都有難處。”蔡素梅點點頭，“舅媽家的難處，不就是怕我多吃舅舅一口飯嗎？我搬出來了，不吃你家的，不用你家的，現在我不認那個爹，你又來說我不孝，舅媽，橫豎都是你有理？”
“噗。”不知道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秀蘭臉漲得通紅：“我好心好意來勸你，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長輩？”蔡素梅站起身，把飯盒收進挎包，“舅媽要真心疼他們，大門口那棵樹底下還蹲著呢，您接回家去，好吃好喝供著，我沒意見。”
“你！”
“不過我提醒您一句。”蔡素梅係好挎包，“那兩個人，沾上了，可就甩不掉了。”
王秀蘭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一句整話都沒說出來。
李大姐在旁邊涼涼地補刀：“王秀蘭，你家娟子最近不出門，是不是閒得慌？要不你把那倆人領回去，正好給娟子作個伴兒。”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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