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餃子的熱氣氤氳在小小的屋子裡，模糊了三人的表情，卻掩蓋不住那份湧動的暗流。
蔡素梅能清晰地感覺到，傅司禮那道深沉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自己和歲歲身上，帶著探究，也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不敢去深思。
如果他真的是那個人，那蔡長福和胡桂香當年收下的錢糧，就是一樁徹頭徹尾的詐騙。
而她和歲歲這些年吃的苦，又算什麼？他為什麼不察覺到問題來找她們？
她更不敢承認。
一旦承認，就等於將自己和歲歲徹底與他綁在了一起，太頭疼了。
“娘，餃子涼了。”
歲歲稚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啊，好，娘給你吹吹。”蔡素梅回過神，夾起一個餃子，放在嘴邊輕輕吹著，借此掩飾自己一瞬間的慌亂。
傅司禮將一切看在眼裡，卻沒有再追問。
他不急，他不在乎再多花些時間和耐心，慢慢焐熱她那顆被苦難冰封起來的心。
吃完飯，傅司禮沒有多留。
蔡素梅送他到院門口，冬夜的冷風吹在臉上，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路上黑，你慢點走。”她低著頭，客氣又疏離。
傅司禮走到門外，卻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夜色下，他的輪廓堅毅分明，眼神比星光更亮。
“我不在的時候，鎖好門。”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有事，別自己扛著。”
蔡素梅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依舊沒抬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了。”
傅司禮看著她垂下的眼簾和緊抿的嘴唇，喉結微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再說，轉身融入了夜色裡。
蔡素梅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身上都沾滿了寒氣，才關上院門，轉身回屋。
她抱起已經有些犯困的歲歲，輕聲問：“歲歲，今天高興嗎？”
“高興！”歲歲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蹭了蹭，“傅叔叔送了糕點，還吃了娘包的餃子！”
看著女兒滿足的小臉，蔡素梅心裡那點動搖和不安，又重新被堅硬的決心包裹起來。
不管他是誰，她首先要做的，是保護好歲歲，為她掙一個安穩無憂的未來。
年很快就過完了。
大院裡的生活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縫紉組裡的縫紉機又開始‘噠噠噠’地響個不停。
蔡素梅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她白天在縫紉組乾活，晚上回家陪歲歲讀書認字，偶爾傅司禮會過來坐坐，帶些小人書或者零嘴，但兩人之間都默契地沒有再提那個敏感的話題。
隻是，一些風言風語，還是像陰溝裡的汙水一樣，悄悄地漫延開來。
“素梅，你聽說了嗎？”這天午休，李大姐湊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我昨天去國營飯店打菜，聽見後廚那幫人瞎嚼舌根，說……說的話可難聽了。”
“說什麼了？”蔡素梅正在給歲歲織一件新毛衣，頭也沒抬。
“就說你……說你在鄉下的時候作風不好，還說歲歲……”李大姐氣得臉都紅了，“肯定是外麵那兩個老不死的在造謠！真是壞到骨子裡了！”
蔡素梅穿針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穩。
“李姐，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你這脾氣！”李大姐又心疼又佩服，“換了我，早衝出去撕爛他們的嘴了！”
蔡素梅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蔡長福他們這是狗急跳牆了。
這種低劣的手段，除了惡心人，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若是在意了，出去跟他們對罵，那才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她不理，不問，不在乎。
時間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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