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素梅沒有絲毫猶豫，去幼兒園接到孩子後，並沒有著急回家，反而是轉身往大路上繞。
“娘，我們不走小路了嗎？”歲歲仰起頭，好奇地問。
“今天不走了，”蔡素梅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半點波瀾，“娘忽然想起來，家裡的醬油快沒了，咱們去趟供銷社。”
她心裡清楚，現在回家並不是最安全的選擇。
那兩個人既然敢蹲在巷子口，就說明他們對這一帶很熟悉，甚至可能已經摸清了她家的位置。
直接回去，等於把後背亮給了暗處的狼。
去人多的地方，反而更安全。
“好呀！去供銷社！”歲歲一聽，立刻高興起來，兩條小辮子在腦後一甩一甩的，“娘，我們能買大白兔奶糖嗎？”
“能，今天給你買兩塊。”蔡素梅答應得乾脆。
供銷社裡人來人往，充滿了各種物資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味。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大姐，正拿著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櫃台上的灰。
“同誌，買點什麼？”
“打半斤醬油，再稱二兩鹽。”蔡素梅把挎包裡的醬油瓶和鹽罐子放在櫃台上，又指了指玻璃罐裡的大白兔奶糖，“再來四塊糖。”
“好嘞。”
胖大姐麻利地給她打好醬油和鹽，又用油紙包了四塊奶糖遞過來。
歲歲踮著腳尖，扒著高高的櫃台，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著那包糖，小嘴抿得緊緊的，乖巧得讓人心疼。
胖大姐被她這副小模樣逗樂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哎喲，這誰家的小閨女，長得可真俊。”
蔡素梅笑了笑，把零錢遞過去：“我家的，皮得很。”
“長得這麼好看，皮點才顯得有福氣。”胖大姐說著，又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塊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歲歲的小手裡，“來，姨姨請你吃糖，嘴巴甜不甜？”
“甜！”歲歲捏著那塊晶瑩剔透的水果糖，小臉蛋上漾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又脆又響亮，“謝謝姨姨！姨姨你真好看，特別溫柔好看！”
一句話把胖大姐哄得心花怒放，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哎喲喂，這小嘴巴可真會說話！以後常來啊！”
蔡素梅把找回的零錢和東西收進挎包，牽著歲歲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歲歲一邊小口小口地舔著水果糖，一邊嘰嘰喳喳地跟蔡素梅說著話，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開心。
可蔡素梅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把歲歲養得太好了。
紅撲撲的臉蛋，乾淨整潔的衣裳，無憂無慮的笑容。
這一切，在那些心懷叵測的人眼裡，都成了可以換錢的籌碼。
回到家，蔡素梅立刻把院門從裡麵插得死死的。
她很清楚，今天的僥幸躲過，不代表危險就解除了。
蔡長福他們既然動了歪心思，就絕不會輕易收手。
從明天起，不，從今天下午起，歲歲上學放學，她必須一步不離地親自接送，絕不能再假手於人。
李大姐她們再熱心，也終究是外人，防不住那些處心積慮的惡狼。
她甚至想過，要不要乾脆讓歲歲暫時不去幼兒園了。
可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她否決了。
不行。
她費了那麼大的勁，才讓歲歲能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走進學堂，融入集體。
如果因為蔡長福他們的威脅，就讓她重新回到那個封閉的小院子裡，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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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於是在告訴歲歲，我們是弱者，我們隻能躲藏。
她不能這麼教自己的女兒。
夜裡，等歲歲睡熟了，蔡素梅坐在床沿，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
她伸手，輕輕撫過歲歲柔軟的頭發。
她不怕跟蔡長福他們鬥，哪怕鬥得魚死網破，她也有底氣。
可歲歲是她的軟肋，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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