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尋等著她的反應。
他原以為母親會震怒。
唐麗的脾氣他清楚，被人算計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反擊，而且是又快又狠的那種。
或者至少會立刻拿起電話，動用那些跟了她二十年的舊關係，把周敬川按在桌子上談。
唐麗什麼都沒做。
她隻是靠回沙發，看著窗外。
沉默很久。
“我早知道他有野心。”
陳尋的動作頓住了。
“你知道？”
唐麗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陳尋臉上。
“一個跟我合作二十多年的人，如果一點想法都沒有，反而不正常。”
唐麗沒有替周敬川解釋，也沒有替兒子下命令。
她隻是把手機推回茶幾上，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媽，那你準備怎麼處理？”
唐麗轉過頭看他。
“我不處理。”
陳尋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唐麗的聲音不重，語速也不快。
“九十天授權不是讓你替我簽字。”
“是讓我看看，我不在以後，你能不能鎮住這群人。”
客廳裡的空調在低聲運轉，蔣月削水果留下的果皮還放在茶幾邊上，一小塊蘋果皮卷著邊，慢慢脫水。
陳尋沒有接話。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過去麵對陸兆廷，輸了可以重來。
麵對裴承嶽，局麵還沒到生死關頭。
但這一次不一樣。
周敬川手裡攥著的，不是某一筆生意，某一個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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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唐麗花了二十多年，一塊磚一塊磚壘起來的整套體係。
債權，人脈，資源通道，上下遊信任鏈，這些全部綁在一起。
他要是這九十天裡沒能守住，動搖的不是尋玉，是唐麗半生積累。
唐麗顯然看出了他的壓力。
但她沒有收回剛才的話。
“你不是一直不喜歡我替你安排嗎？”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這一次，我不替你安排。”
“你自己走。”
六個字。
比過去任何一次逼婚，任何一次聯姻提案，任何一次強行安排，都要重。
那些時候陳尋還可以頂回去，還可以跟母親據理力爭，還可以說你管太多了。
現在唐麗真的不管了。
陳尋發現自己反而說不出話。
唐麗靠回沙發，目光裡沒有試探，沒有催促。
她就那麼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終於站到懸崖邊上的人，不是要推他下去，而是想知道他會不會自己邁出那一步。
陳尋坐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他站起來。
“我知道了。”
唐麗沒有說加油，沒有說我相信你。
她隻是重新拿起那本養生雜誌，翻到剛才那一頁。
陳尋走到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身後傳來唐麗的聲音。
“周敬川這個人，脾氣硬，但不記仇。”
陳尋回頭。
唐麗沒有看他，眼睛還盯著雜誌。
“贏了他，他認。”
“輸了他，他也不會趕儘殺絕。”
她翻了一頁。
“但你最好別輸。”
陳尋轉過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悶悶的。
蔣月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她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陳尋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把門重新關上，靠在門板上，手機攥在手裡。
她給沈婉玉發了一條消息。
“嫂子，我哥剛走，臉色不太好。”
沈婉玉的回複隻有兩個字。
“我知道。”
……
沈婉玉原本想和陳尋一起去京城。
陳尋拒絕了。
兩個人站在尋玉辦公室裡，窗外金海的天色已經壓下來，雲層很厚，把下午的光全部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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