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
司天監監正顧長夜，將一個無名男嬰送進平安鎮。
接鏢人，王春娘。
張為安看著紙尾的名字，許久沒翻動。
王春娘就是王嬸。
她賣了十幾年包子，每次見到張為安，都要多塞兩個肉餡的。嘴上說是賣剩的，若張為安真敢不給錢，她能拎著擀麵杖追出半條街。
十八年前，她接下的不是普通鏢物。
是他。
姬紅月站在旁邊，目光落在舊紙的血印上。
“日期對得上。”
“我知道。”
張為安將鏢單翻到背麵。
一片空白。
“顧長夜十八年前還不是監正。”姬紅月說道，“當時他隻是司天監的一名星官，六品修為。”
“六品星官，跑兩千裡送一個孩子。”
張為安捏著鏢單邊角。
“我小時候還挺貴。”
姬紅月看了他一眼。
“也可能是沒人要。”
“您安慰人的本事，還得練。”
小女孩抱著膝蓋坐在牆邊。聽到兩人說話，她從懷裡摸出一塊燒焦的布。
“王嬸還有一句話。”
張為安蹲到她麵前。
“什麼話？”
“她說，鈴要是響了，就讓你回家。”
“回哪個家？”
小女孩搖頭。
“她沒說完。”
王嬸當然沒說完。
淨土營沒給她說完的機會。
張為安接過那塊布。上麵隻繡了半個“安”字，針腳粗，像是從一件舊繈褓上撕下來的。
銅鈴忽然發熱。
叮。
七名幸存者脖頸上的黑鐵鎖圈再次亮起。
趙三叔彎下腰，喉嚨裡擠出痛哼。兩個孩子直接摔在地上，鎖圈內的血線鑽入皮肉，向後頸彙聚。
跪伏在廢墟裡的赤血狼紛紛抬頭。
那頭三階赤猙也開始掙紮。
銅鈴能壓妖。
但血餌鎖還在另一個人手裡。
“東邊糧倉。”姬紅月轉頭，“人在地下。”
轟！
糧倉地板炸開。
二十餘名淨土營士卒從暗道衝出，為首之人身穿文官袍，右手托著一枚小號黑鈴。
他的黑甲外罩著一層白布，白布上記滿名字。
三百七十二個。
張為安一眼便看見了王春娘。
“淨土營錄事，許敬。”
那人晃動黑鈴。
“奉命銷毀平安鎮逆黨名冊、舊鏢憑證及活口。”
張為安站起身。
“裴無咎死的時候，你躲在地底？”
“錄事隻管存檔，不負責拚命。”
許敬看向舊鏢單。
“把它給我，我可以不催動血餌鎖。”
“不給呢？”
“七個人先死。”
許敬搖了一下鈴。
小女孩脖子上的鐵圈驟然收緊。她張大嘴，卻吸不進氣。
張為安拔刀。
許敬笑了。
“七道鎖，七條命。你隻有一把刀。”
“是嗎？”
張為安閉上眼。
黑鈴每響一次，便有七道妖氣從地底穿過，連上幸存者的鎖圈。
七道線。
一個源頭。
“張為安。”姬紅月忽然開口，“砍鈴，不要砍鎖。”
“鈴在六品手裡。”
“所以朕替你拿過來。”
她將母鈴舉到唇邊。
皇血從指尖滴入鈴口。
叮！
三階赤猙仰頭咆哮。
許敬手中的黑鈴劇烈震動，猛然脫手，飛向姬紅月。
母子雙鈴，本就不該分開。
許敬變了臉色，抬掌拍向黑鈴。
張為安動得更快。
他沒有衝向許敬。
鎮妖刀斬入地麵。
歸墟刀意沿著七道妖氣逆行而上。
一刀。
七聲脆響同時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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