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咎之墓。
四個字，刻在黑棺蓋上，筆畫深到見骨。
張為安沒有動。
沈歸的呼吸聲停了。
整片黑海都安靜了。連那些無臉紙船人都不再晃動。
老人笑嗬嗬地站在船頭，兩手背在身後，駝背弓得像一把舊弓。
“愣什麼？上船啊。”
張為安盯著棺材。
“這棺材從哪來的？”
“撈的。”老人用腳踢了踢棺蓋。“九百九十九級那個石室塌了以後，碎石沿著歸墟脈絡掉進忘川。我翻了半天，就翻出這麼一口。”
“他人呢？”
“在裡麵。”
“活的死的？”
老人嘬了嘬牙花子。“你猜？”
張為安沒猜。
他走到紙船邊，右手按上棺蓋。
係統麵板跳出來。
【檢測到遺骸容器。】
【內容物：張無咎。】
【狀態：生命體征為零。魂魄殘留率：百分之三。】
【忘川截留原因：存在未完成鏢單。】
百分之三。
不是活的。但也不算徹底死透。
張為安的手指在棺蓋上停了兩息。
“係統，什麼鏢單？”
【鏢主：張無咎。】
【鏢物：兒子的真名。】
【目的地：忘川。】
【狀態：未完成。】
【未完成原因：鏢物已被永久封存，無法送達。】
牆上第三張舊鏢單。
十八年前，張無咎想把真名扔進忘川徹底毀掉。忘川不收。後來張為安自己把真名封了。
鏢物沒了，但鏢單還在。
忘川的規則——沒交貨的鏢師，走不了。
老人蹲在船頭，從懷裡摸出一根旱煙杆，但沒點。
“小鏢師，忘川有忘川的賬。”
“你爹欠了一張鏢單。鏢沒送到，人就不能離開。”
“他已經死了。”
“死了也得還。”老人把煙杆在船沿上磕了兩下。“忘川收的是賬，不是人。賬沒清，這口棺材就是我的。”
張為安收回手。
“怎麼清？”
“兩條路。”老人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把他的鏢物補齊，送進忘川。你的真名，拿出來，扔下去。”
“真名封了。”
“那就第二條。”老人收起一根手指。“有人替他接這張鏢單。接了的人，替他把賬背上。鏢單轉移，他就自由了。”
“背上以後呢？”
“接鏢人留在忘川，直到找到新的鏢物送進來。”老人的笑容沒變。“簡單說——拿命換。”
黑海上吹來一陣冷風。
沈歸走到張為安身邊。
她看著棺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的左手在抖。
不是恐懼。
是在忍。
“我來接。”沈歸開口。
“不行。”張為安說。
“這不是你能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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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鏢。”
“鏢單裡沒寫我不能接別的鏢。”
張為安轉頭看她。
沈歸直視他。眼眶乾得很。
“他為了你，劃掉真名，瞎了一隻眼，燒了三十年壽元，最後死在第九百九十九級。”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欠你的，我替他還。他欠忘川的，也該我來。”
“你替他還完，誰替你還？”
“沒人需要替我還。”
“那我算什麼？”
沈歸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張為安走到老人麵前。
“第三條路。”
“沒有第三條。”
“有。”張為安從懷裡掏出那枚骨質令牌。忘川令。千眼守序者給他的。“你們給我發了鏢單。鏢物未知，目的地忘川，酬金是歸墟之主的完整記憶。”
“我已經到了忘川。鏢物呢？”
老人看著那枚令牌，笑容收了一瞬。
很快又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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