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漸止。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硫磺味，混雜著朱砂與符紙燒焦的氣息。
前方三十裡外，海麵驟然收窄。兩座犬牙交錯的黑色斷崖拔地而起，鎖住入海咽喉，正是大梁東海門戶——龍淵渡。
斷崖上方，九道粗達數丈的暗金色鎖鏈橫貫長空，將兩側山脈死死絞在一起。鎖鏈垂落海麵，符文流轉，生生將深藍的海水壓成死寂的墨色。
大梁司天監，九龍絕脈陣。
謝停雲站在船舵旁，金色右瞳裡倒映出漫天懸浮的星軌光斑：“陣眼有三處。天樞、天璿、玉衡。各坐著一個老不死，神識連成一片，飛鳥不渡。”
晏歸燈把玩著繳獲的鎮妖弩，冷冷補充：“水下沉了八艘伏蛟舟，隻要我們靠近五裡，萬道破甲重弩就會把船底打成篩子。”
楚寒衣走到甲板前沿，清冷的長裙隨風而動。
“硬闖，唯有一死。”
她看向張為安，冰藍長劍微顫：“我持始皇劍令，能引爆碎星島殘存氣運，強行斬斷其中三根地脈鎖鏈，撕開一道可容一人通過的缺口。但你肩上的龍骨太重，動靜太大，逃不過神識追殺。”
“逃？”
張為安靠在船舷邊，嘴裡叼著一根從陸千山兜裡翻出來的貢品肉脯，嚼得津津有味。
他抬手，用龍骨重槍的尾端敲了敲腳下的玄鐵甲板。
咚！
整艘破浪玄甲艦發出沉悶的低吼。
“楚老板，腦子是個好東西，別一出門就想著自爆家底。”
張為安翻了個白眼，斜睨著她：“仙秦亡國，八成就是你們這幫動不動就跟人同歸於儘的愣頭青給敗光的。”
楚寒衣眼眸一寒：“你說什麼？”
“我說，咱們現在坐的是什麼船？”張為安指了指桅杆上換上的嶄新令旗，“鎮妖司正四品巡海營座艦。老子手裡拿的是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陸千山的通關令箭，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
“大梁禦賜巡海令，見令如見節度使。”
張為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子現在是替大梁朝廷押送逆鱗重犯回京受審的功臣。他們設卡抓的是賊，關我大梁功臣屁事？”
楚寒衣愣住。
謝停雲眨了眨金瞳，忽然笑了。
晏歸燈嘴角扯動，默默把弩箭的保險壓死。
“謝停雲，把動力符陣給我燒到最大。”張為安扯掉嘴裡的肉簽，眼神冷冽如刀，“不僅不減速，給老子撞過去！”
轟！
玄甲艦底部的動力陣法瘋狂轟鳴，海浪排開兩道十丈高的白色怒濤，如同一頭狂暴的黑鐵巨獸，筆直衝向九龍絕脈陣！
距離二十裡！
十五裡！
十裡！
龍淵渡斷崖之上，三道恐怖的威壓驟然蘇醒。
崖頂祥雲散去，顯出三尊盤坐在八卦台上的蒼老身影。一人身穿八卦道袍，頭戴星冠；一人身披重型金甲，手握巨錘；最後一人鶴發童顏，懷抱拂塵，赫然是司天監的大卦師。
“來者止步！”
抱拂塵的老道緩緩睜眼，聲音如雷霆滾過海麵：“陸千山何在？為何不按規矩發回傳音符？停船受檢，否則立斬！”
聲浪滾滾，激得海水炸開連環巨浪。
換作尋常船隻，單憑這一聲喝問，整船人的神魂就該被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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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破浪玄甲艦非但沒停，反而拉響了淒厲的戰鬥號角！
嗚——！
蒼涼的角聲撕裂長空。
甲板頂層，張為安單手提著龍槍，另一手拎著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的中郎將陸千山，大步走到撞角之上。
“眼瞎了？沒看見陸將軍的座駕？！”
張為安運足氣血，六品武夫的龍象吼聲裹挾著天火真意，宛如炸雷般迎頭撞了回去。
“司天監的老雜毛，瞎叫喚什麼？陸中郎將跨海擒殺仙秦妖孽，身負重傷，特令威遠鏢局火速護送重犯及繳獲重寶進京麵聖！耽誤了陛下的延壽大祭，你們幾個老棺材板擔得起嗎？！”
斷崖上的三尊一品老怪神色同時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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